林偏幽穿着常服，上身是透了点米色的白衬衣，下身是两管黑裤子。脚腕穿过裤子透出来，被光照成了有些微透明的红润。他把手撑在窗台上，背向后靠着，头微微仰起。从眉骨到鼻梁沿着下颏滑下来，一溜溜的水光潋滟。唇很红，眸色却淡淡的，是墨沾了水雾，三分缥缈，七分淹润。他的眸子，嫩得能掐出水来。

二人又交谈片刻，歇息半晌后，才继续往山上走去。

林偏幽走几步右转再右转走到了位置上。这是个临窗的位置，透过不太干净的玻璃窗往外看，能看见阳台走廊上摆着的盆栽的顶端的绿枝叶。再看远点，就是天空了。

“南边，”林偏幽说，“我回南边的家去。”

魔教教主领着他往山上走。山坡上是漫山遍野的小白花，有的随风摇，有的随风落。

有风吹过来，头上帽檐的黑纱晃起。林偏幽透过扬起的黑纱望去，只见窗外的黄叶洋洋洒洒地落着。

他蹲下来，直直地往前望去。石碑很简洁，只有五个字深深地印刻着。

下课了，林偏幽从窗台上跳下来，拿起校服进了教室。

许如凉之墓。

“叮铃铃铃——”

到了山顶，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朦胧细碎的雾笼罩着。

有些热了，林偏幽抬起头望了望天，下午时刻，太阳正悬空，烧得厉害。

林偏幽再望去的时候，碑上的字已经清晰了许多。

原来……已经是秋天了。

林偏幽笑了笑，侧首望向来时的路。

魏城熟门熟路地往前走，到了块石碑前才停了脚步。

教室里没有人，却一点也不空荡，黄杏叶色的桌子密密麻麻地挤着，书本一摞摞地叠着，教室前边的旮沓里摆了个饮水机，水龙头不好使了，总有透明水珠滴滴答答流下来。

两人又爬了一路，到了凉亭，魏城说休息会再继续，二人就坐了下来。

林偏幽跟在后面，看着魏城抽出锦帕，仔仔细细地擦起石碑来。

上面写着，许如凉之墓。

“后山上也像这样，长满了白花。他说他喜欢这些花，所以有一次我就摘了一大抔花送给他。他高兴得把头凑近花里，再仰起头的时候，脸上就沾满花瓣了。”

“我记得有一片花瓣遮住了他眼角的那颗小痣，还有一片被他含在了嘴里……”

后来再见到魏城的时候，魏城竟已白了发。

路上一片白雾顿起，又被风吹向了南边。

·

魏城见此，微微愣了神。

林偏幽听见此言，手里的茶盏晃了晃。他往杯中看去，茶叶起起伏伏，最终还是落下去了。

有一片飘下来，落在了林偏幽的右眼上。

高三A班在上体育课，林偏幽却坐在教室外临阳台那一方的窗台上。他屁股下垫着宽大的校服外套，两条腿悬了空晃来晃去。

林偏幽身上，润着股令人不安的美，似鲛。

良久，他轻轻笑了起来，有些甜蜜。

林偏幽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夏天的天空是很美的，特别是傍晚时分。从远处的红黄过渡到近一点的灰蓝再到头顶的深蓝，氤氲的云与光，很有一番流动的温柔。

魏城微微颔首，道了声也好。

第9章 养废

叶行见此伸手握住了林偏幽，轻声道：“这凶手应该和杀害你父母的是同一人，既然如此，那你的仇也算是得报了。”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如凉的时候，他还小，个头还没有石狮子高。那时候他来我家里做客，最喜欢的地方就是后山。”

雾气化成水，沿着石碑一滴滴滑落。

“林公子，你离开了叶行，以后准备去哪儿？”

校园里骤然垂下一串串金铃铛，有那么一瞬间，把知了呜呜微呜呜微的声音都遮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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