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因为这外面的异种出奇得多，这栋小楼似乎并没有被人闯入过，除了落了灰，还保留着末世前的装修，雅致素净，看上去十分舒适。

扣子点头，又摇摇头，“我不知道。”

一个投影出现在床上，和沉睡的戚眠重合，那是一个约莫六七岁的男孩，正是小时候的江行舟。

“爸、爸……”他似乎想说什么，可是急着擦眼泪，哽咽着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把刀放下，在床前坐下，身形和此刻的江行舟重合。

江行舟通红的眼睛微微一缩。

门被推开了。

男孩半梦半醒间睁开了眼，他看到男人的脸，睁大了一下眼，满是高兴，又满是委屈。

他正将自己的异能源源不断地灌入戚眠的体内。

彭陵辛用金属异能拧出柴刀，把湿透的厚柴表皮剥去，将里面还算干燥的柴点燃，有些烟，他弄了一个薄的引烟铁罩，免得呛到扣子。

“他恢复神智了？”彭陵辛小声问，“这是要去哪？”

扣子走到江行舟身边，把黑鸡按在江行舟脚边。

话刚出口，他就知道自己白问，因为荆棘丛已经重新穿行起来，簇拥着中央的男人向着另一个方向前去。

彭陵辛心中一震，扣子慢吞吞起身，抱着鸡上二楼，推开一间卧室的门。

“……”彭陵辛认命地放下扣子，用异能把异种一个个收拾了，再将雕花铁门从内打开，背起扣子走进一楼。

他最后把手虚悬在男孩头顶，托着腮笑得傻不愣登：“真帅，随你妈。”

然后保持着这个动作，从他的头和手开始，一寸一寸，化为灰烬。

扣子也已经看到，她蜷缩在绒面长椅上，巴掌大的苍白小脸被毯子盖去一半：“我感觉到爸爸的气息了。”

荆棘丛重新涌起，阻隔他的视线。彭陵辛不服气咕哝：“我就想看看，这也醋。”

戚眠躺在床上，江行舟背对着他们，握着戚眠的手，他的异变状态还没有完全褪去，朝向门的半张脸上爬满可怖的树藤，眼瞳猩红，荆棘丛在半空中飞舞。

涌入，抛开山石，尖刺褪去，化为漆黑的藤蔓，将深埋在山石的女人裹住，轻轻往外抱。

他的脸上全都是伤口，头发和胡子也很久没有修，满是沧桑。

小楼外面全是异种，荆棘丛收敛在小楼外，一部分托着江行舟和戚眠，直接越过异种头顶，从小楼的二楼阳台进去。

扣子喜极而泣，抽噎起来，彭陵辛也一直跟在荆棘丛外，见状欣喜若狂，见荆棘丛没有攻击他的意思，快步冲进来，想要查看戚眠的情况。

她沉默很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他死在这里。”

嘴上这么说，脸上却乐开了花，他蹲下身脱掉扣子湿透的棉鞋，给她换了一双干净的，背起扣子：“接下来我们去哪？”

他们不远不近的追在荆棘丛后面，一直走到天黑又天亮，终于看见荆棘丛慢了下来，前方出现一栋小楼。

女人指间的荆棘花只剩最后一片花瓣，在藤蔓拥抱的那一刻枯萎，而她陷入他的怀中，寒夜之中，渐渐有了呼吸。

江承难舍地看着他很久，虚悬的手轻轻拍在他的头顶，脸颊上流下两行泪：“乖孩子，做梦呢，快睡吧。”

“学弟怎么知道这里有个这样的小屋，真不错。”他拍拍手，站起来，就看见客厅中央的台面上立着几个相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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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面墙上甚至还有一个壁炉，壁炉里面堆着湿透的柴。

半透明的高大男人提着石头实心刀鞘，刀鞘里插着黑色的长刀，轻手轻脚地走到床前。

江承稍稍弓着身，仿佛极度疲惫的旅人终于得到了片刻的休憩，久久地凝视着床上的男孩，下半张脸咧开很灿烂很傻的笑容，上半张脸眼睛里却盈满波光。

“都长这么大了……”他咕哝了一下，伸出满是血污的手，想要摸一下男孩的头，又怕把孩子弄醒。

黑色的能量从它身上往外逸散，房间里黑下去。

江行舟这才掀起眼睑，淡淡瞥他们一眼，黑鸡怂得差点没炸毛，见江行舟没有进一步动作，这才抖着翅膀，慢慢张开覆盖住他脚下那块地砖。

江承的面颊上湿漉漉一片，他扶着孩子的发，低下头在孩子额头上亲吻。

像是全息投影，时间清晰可见的在这个空间里回溯，一切变得古旧，室内的摆设有了变化，窗外也出现了末世以后再也没有见过的柔和月光，无声地洒在地面上。

相框里是一家三口的合照，中间一个豆丁大的娃，成年男人背着娃做飞翔状，他和江行舟有八分相像，脑后扎着一个小揪揪，十足十的放荡不羁。

他的声音很低哑，带着某种魔力，哭泣的孩子立即被安抚，重新合上眼入睡。

“……原来如此。”彭陵辛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