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日子已经这样苦了，总要找个能怪罪和埋怨的，有了恨意，才能撑着过下去。

“只接嫂子吗？”林一问。

“主子——”

原先百姓们半信半疑，但是日子久了，这样的话听得多了，便也信以为真，只以为京中朝廷果真是奢靡腐败，视平民为草芥。

江斜这才点了点头，收回目光，身形却像是失重了一般，晃了晃，又很快站定。

立刻有护卫来领命，江斜又问：“下面的情况？”

同楚荧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倒也不差许多，只是有些东西，越印证，便是越觉得心寒上几分。

京城中的旁人、还有江斜手下的人，谁都不知道，究竟哪一面才是江斜。

江斜见这人吓得面色惨白，笑眯眯地问。

天色尚早，还未到正午，现在令人回去唤自己留在李城的人，约莫着下午便能汇合。

林二赶快笑着戳了戳老大的胳膊：“自然是要叫的，哥的意思是让你保护好嫂子。”

最恐怖的倒也不是一个凶神恶煞的杀神，最恐怖的，是一个会盯着你笑得如沐春风的杀神。

倦怠和乏力之感传遍了四肢百骸，身上不知是血还是汗，江斜透过枝叶盯着天空。

林一这才反应过来，在江斜略含审视的目光中急急翻身上马，朝着李城的方向折回去接人，不过几息时间，少年的身影便是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别的地方还有埋伏吗。”

江斜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亲手教了个傻孩子出来。

待江斜把视线从他脸上挪开，又转向了被绑着的其余山匪时候，这人才觉得胸前如释重负，竟是忍不住地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起了空气。

离得最近处的暗卫看了一眼江斜，止了脚步，迅速调头回去。

江斜沉默着听完了这些，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垂，心中觉得有些唏嘘，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就像小孩子一般，做了什么事情便想向谁邀功请赏，让对方知道，试着换取几分对方的怜爱或者心疼或是嗔怪。

而被江斜一一看过去的其他人，皆是跟着点头如捣蒜，哪敢再说半点假话。

但也来不及休息，江斜是此行粮队负责的人，身上的担子最为重，原本粮队中的百余人经过了一番彻头彻尾的清洗，又抓了此次涉及同兆亲王的人勾结设计埋伏粮队的山匪，还有许多需要等着他来审问的。

“无事。”江斜两个字止住想要过来扶的暗卫，看了一眼天色，道，“准备下山，尽快。”

江斜终于安心了下来，却又突然有了期待。

这回审问进行了很久，久到正午的太阳都已经不在头顶、微微下坠，天色都已经渐渐有些暗了下来还没有结束。

——地方官府不作为，只与达官贵族们勾结，上流的人同最底层的百姓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

若是百姓生活流离凄苦，有人问起、有了怨言，官府便出了人，在众人面前，一副理直气壮大义凛然地样子，控诉朝廷不管不顾，他们这些做官的，也没法儿强行从京城里抠出半点东西来帮百姓们。

早先离得那头领最近的那个手下，原先还跟着头子身边，听头子明嘲暗讽、还带着荤话臆想了那领头的小白脸，如今看将江斜一张如玉般的面孔，脸色瞬间煞白了起来。

一一问过情况，又清点过了人数，有着楚荧之前的猜测，江斜也早准备了对策，今日倒也算是有惊无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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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斜方才同山匪头子的那一场交斗精彩，最后一击利落又狠辣，当时便让那些横七竖八被打得躺平在地上的一群小喽喽看得惊心胆战。江斜不过是往那五花大绑的小喽喽那头看了一眼，那些小喽啰们便开始颤抖，生怕江斜盯上了自己。

江斜轻笑着挑了挑眉，看着心情像是不错，然后回头看向不远处憨厚老实的林一：“安全了，你回去接你嫂子过来吧。”

“是真的！头子说程将军让我们在此处设埋伏，将、将京中来的人一网打尽……”

他还想立刻告诉她，她做的噩梦，她所有亲口告诉他的那些担忧，还有她对他的叮嘱，全都是真的。

或许楚荧会骂他一句“幼稚”，但是江斜觉得楚荧的表情定会非常生动。

了动作，江斜回身睨了一眼，最后只是淡淡地道：“没死，绑了。”

将绑好的山匪和那不省人事的头目全都押下山已经是到了正午，日头上来了，冰冷地照着这一地的狼藉。

小喽喽们知道的消息毕竟有限，他们也只是听头子的吩咐做事，虽是问不出更多关于北地同京中勾结的事情，却也了解了不少如今北境的情况。

虽不过只是结束了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打斗罢了，但是，他突然很想见她。

“没、没了！”

江斜以往在京城里的世人面前，嬉笑怒骂，没心没肺，不成气候；在自己训的护卫们面前，又是说一不二，寡言少语，令人胆寒。

有人一直伏在山崖边盯着情况，也是赶忙报上：“无事，混着的线人也已尽数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