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荧和江斜两人便那么分别站在大雨之中。

“你要留下？”楚荧很快便反应过来，惊愕出声，“——江斜，你疯了？你这儿才多少人？”

楚荧站得笔直，任由雨水自斗笠之间渗过，将她的衣衫全部泡得冰冷，但是她却觉得，这样不拘束在深深宅院之中，这样坦然地同江斜一起各自奔向生离死别，让她感到血脉贲张、心潮澎湃。

楚荧双眼红着，雨水和泪水模糊在脸上，却忽然抬手抹了一把脸，然后轻笑了起来，

“阿荧，对不起，又要让你担心了。”江斜用手去摩挲她冰凉的手指，“明明你这么怕冷。还要陪我在这里淋雨。”

江斜眼眶突然也是红了，却含笑看着面前雨里亭亭玉立的姑娘。

进马车前，江斜替她摘去身上冰凉滴水的斗笠，看见湿透的衣服全都皱皱巴巴地裹在楚荧身上，垂眸笑着，将自己常系在腰间的折扇解下来，递给楚荧，道：“这样重要的场合，进宫面圣，你要在所有人面前替我们讨债，记得换上朝服。”

“好。”

他们还是认识得太晚了，若是能早一些、再早一些，互相坦露心意就好了。

就连在马车上早已被颠得七荤八素的林谣，见惯了楚荧那副处变不惊的模样，听见楚荧这般近乎是失态的声音，都忍不住从眩晕中伸手，挑开马车的帘子向外看去。

城门前很安静，只有江斜一行人，没有人敢接话，也没有人敢否认。

楚荧却愣了愣：“你呢？”

楚荧这才由江斜送她去马车。

江斜微微垂眸，含笑看着楚荧，话语波澜不惊，就像是一个丈夫对着妻子再平凡不过的交代一般。

“阿荧，你回去。”江斜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如玉，领着她往坐着林谣和玉兰的马车那头走，“进了城，林三会保护你们回去。”

荧马下，忽然开了口，向楚荧伸手。

江斜伸手挑开车帘，林谣和玉兰在这般肃杀的场合之下也是惊慌，不敢多说，都是安静地各自坐在马车的角落。

“可是……”

这场雨刺骨的冷，又冲刷着泥土和新绿，要绦洗净一切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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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荧的双唇有些颤抖，若是她进了京城，他留在城下，这样的场面，分明就意味着离别。

远处程伟带领的西北的军队还在一刻不停地向京城逼近，空气潮湿，压抑得令人窒息。

林三也从侧面迎上来：“嫂子，我来护大家回京。”

“你来履行当初娶我时候给我的承诺，那你姑姑、江家、楚家的怨，便由我楚荧来，一笔一笔，给你讨回来。”

一时间，空气中只有雨声，还有远处兵马行军的隆隆低响声。

“阿荧，我没疯。”江斜去牵她的手，然后将楚荧一双纤细漂亮的手捧在自己的掌心，“从上报到调兵还需要时间，在此之前，由我来争取时间。”

这就是她楚荧的夫君，当初她选这门亲事的时候，她便是要赌，给所有人赌一条生路。

他喜欢她什么呢。

从初次相见时候开始，江斜第一次见这样，毫不露怯、果断又冷静的女子。这样的姑娘，在外可豪言策马，阖上门后，又有她自己的那份柔软娇美。

她想相信自己的选择。

楚荧不知道江斜为何突然要她下马，但还是将手递给江斜，借他的力下了马。

“城里还有很多事、很多人都需要你。跟他们进城，保护好自己，好吗。”

“江斜，等我。”

楚荧只是隔着雨帘，死死盯着面前的人：“江斜，那你呢。”

江斜没有答，一双再漂亮不过的桃花眼只是看着楚荧，带着清润的笑意。

“好，江斜。”

楚荧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只是声还没能发出来，便有什么滚烫的水液，顺着脸颊，掺杂着雨水，一同向下滚落。其实她心中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也是现在唯一的办法。

江斜看她，轻声开口：“你我成亲时候，我同你说，我一定会保住楚家，如今便是我履行诺言了——若是我连这些都做不到，我又如何敢迎娶京城第一美人。”

越是美好的东西，越是不舍得一同面对生离死别。

而离别之后又是什么，是生？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