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孩子干活早，八九岁就能帮着洗洗刷刷的了，庄玉林年纪小，庄民国怕晒着人，没敢把他带出来，送到大房让庄大妞庄二妞帮着看一下，还给了她们姐妹一人两颗糖块。

还没等庄玉林应声儿，灶房跑出个扎着小辫的姑娘，模样有些黑，穿着灰扑扑的衣裳，小小年纪就尖刻着一张脸，张口就骂：“庄玉林你个吃白饭的，叫你打个水你屁股粘地上了，我看你懒死得了，整天白吃白喝...”

她面上不大好看，唾了口。

庄民国生得高大，几个大步就越过了人，没等大队的妇人把话头子扯到他头上，先带着庄玉春去大哥庄民安家接了老大玉林。

庄家穷，买的糖块都是供销社最便宜的那种，还是上回家里招待人特意买来剩下的，庄大妞两个接了他的糖，倒是答应得好好的，可是对活了两辈子的庄民国而言，他却知道都是假的。

“那可不，老姐妹你可是厚道人，给他指了一门好亲他不要，非得看上人陈夏花长得好，要我说，这女人家长那么好有啥用，挑媳妇还是得挑身子壮实屁股大的，也好生养，多生几个儿子才是正经事。”

他这样其实不好割麦穗，再不济把孩子背在背后也能松快不少，只是这秋老虎的天儿热，庄民国怕太阳晒着孩子，这才改成抱的姿势。

田婆子最骄傲的就是给自己的儿子挑的都是膀大腰圆，屁股宽大的姑娘，一进门就给他添了孙子孙女。

庄玉林就坐在院子里，盯着地上的虫蚁发呆。突然灶房里吼了一声，把他给吓了一跳：“庄玉林，给我打盆水进来！”

田婆子脑子转得多快一人啊，刘三婶家有个儿子在县里当工人，吃正经公粮呢，田婆子可不敢得罪她。

上辈子庄大妞庄二妞也是这样表面应得好好的，回头就对玉林不理不睬，还不时当着他的面儿说些不中听的话，他们二房两个儿子，大房只有两个闺女，他大嫂又一心想生个儿子传宗接代，不喜欢闺女，庄民国素日偏疼他们姐妹两分，结果就因着这两分偏疼，结果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里，庄大妞庄二妞竟然欺负起了玉林玉春两个堂弟。

庄民国手臂托着小儿子庄玉春的小屁股，大掌抓着稻杆，微微往地上撇，小心着没叫那叶子划到儿子身上，这稻叶细，刺入得很，一手快速割掉稻杆，整个动作麻利，不比旁边跟打了鸡血的妇人差。

田埂上头，朱大军敲了锣。

至于他那被人称赞的大嫂所做的事...

谁不知道她那娘家侄女是个傻子，说句话那口水直往下淌的，连人都认不得，还烧水烧饭，哪个敢放心叫她弄的。

三声锣鼓过后，在田里忙活的社员纷纷田埂上走，排着队依次在仓管员交了锄头镰刀，这才招呼着各自回了家。

快到晌午，太阳都已经挂在了头顶，庄民国额头上的汗滞不停往下淌，庄玉春被当爹的好生护着，但到底天热，他穿的小背心也湿漉漉的，小脸绯红，庄民国只能尽量弯着腰身替儿子遮挡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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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婆子挺了挺胸半天恍惚想起来。那陈夏花屁股小小的，倒是一进门就先后给庄民国生了两儿子的。

庄民国脚步加快，不一会就到了庄家。

是个碎嘴的，跟刘三婶两个是红太阳大队里出了名儿的大嘴巴婆子，她心里倒觉得刘三婶不要脸。

庄家人口不少，爹庄炮仗，娘向桂芬，生了兄妹四个，庄民安是大哥，庄民国是二哥，下头还有三妹庄大萍，四妹庄大娟，庄大萍庄大娟早就嫁了人，庄民安早年娶了刘春枝，生了两闺女，如今也没个大名儿，都是大妞二妞的叫着，庄民国娶了隔壁村陈家的闺女陈夏花，生了两儿子，大儿子庄玉林不过五岁，小儿子玉春还不到三岁。

陈夏花长得倒是好，清清秀秀的，模样跟那些女知青也是不差几分的。

也就是老天爷心善才便宜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