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怜戴了几日就活蹦乱跳，风寒果真好了，今日便得了皇帝的慰问，宣她同顺平王一同入了宫去。

可是祝怜却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怀珊，我们第一次相遇是几岁来着？”

当时她们的手心都被打了十下，祝怜的手没事，柳怀珊的却红肿可怖。她看到后愧疚得直哭，柳怀珊说没关系，还给她塞了一颗饴糖，缺牙的两个小孩又破涕为笑。

只是没想到柳怀珊这么蠢，不识这御用玉便罢了，还想戴着出风头。这皇家的东西，不是赏赐怎能随便佩戴呢？

一个多月前，祝怜掉进翠波湖，回来又烧了几日。

大梁女子十八及笄，然而亲事却在十五、六岁早早定下了，期间这几年两家慢慢考量，如若相互满意，便等小娘子及笄后出嫁。

半晌，她缓缓起身，一步一步挪向那辆破旧的马车。

后来十八岁的祝怜和柳怀珊在东宫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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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她们对比鲜明的是柳怀珊。她虽毫发无伤，却不知为何愣了许久。

没等她回答，祝怜继续道：“是六岁。那时先生让我背女训，我不会，你偷偷给我递小抄被先生发现，于是我们两个一起被打了掌心，又罚了半天站。”

……

等到身边那两个人挨足六下，半张脸都肿成发面馒头，那些粗使丫鬟便停了手，像是没有看到柳怀珊似的回到了主子身边。

们都痛得皱起眉头，遑论这蓄力的一耳光。

一下又一下，清脆的耳光声接连不断。唐笑梅和房茹被打得头发散乱，哀嚎不止，像是猪圈里四处逃窜的老鼠。

“这……”祝老爷百感交集，叹气道：“我一介武夫也不懂这婚嫁之事，此事老太太怎么看？”

那一天，看着奄奄一息的祝怜，柳怀珊觉得，自己终于彻彻底底地赢了一回。

这时，祝怜慢慢走了过来，她居高临下地走到柳怀珊面前，停下。

“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祝怜突然说：“你们若还敢有下次，便不是挨几个巴掌那么简单。”

细雨过后，秋色更浓郁了几分。镇北将军府门前的银杏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金灿的树叶被小厮扫成一堆，露出光洁整齐的青板石小路。

房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一声尖叫还没发出，耳边袭来一股掌风，一个轮圆的巴掌甩到了她脸上。

原来两年前的这个时候，他们就已经勾搭在了一起，而自己则被蒙在鼓里，像个笑话。

晌午饭过后，丫鬟们收拾着桌上的碗筷，祝夫人缓缓开口。

十三岁，柳怀珊在外头来了月事，痛不欲生，祝怜给她买了汤婆子和红糖姜水。柳怀珊得知后要给她银子，祝怜笑道人生贵相知，何用金与钱。

这一切都被祝怜面无表情地尽收眼底，她宛如来人间复仇的厉鬼，冷眼旁观时，浑身也尽是浓郁的戾气。

祝怜挽起唇角：“你说的对。”

柳怀珊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第一次见到如此暴力的场面，她浑身发抖，喉咙里直直涌上一阵反胃，让她差点忍不住干呕。

祝老爷拧起眉头：“怜丫头才十六，是不是有些早？”

然后她亲手送这位好友，上了黄泉。

柳怀珊抬起头，两行眼泪从眸中流了下来，害怕到说不出一句话。

“前些日子马婶儿找上门来，说要给怜儿做妁。”她打量着祝老爷和老太太的脸色，顿了顿才说：“妾只管这宅内琐事，一时做不了主，便拿了这个借口，先让马婶儿回了。”

这短短半年不到惹了两次水祸，顺平王心疼外孙女儿，捎来这一车灵芝老参之余，又送来些香囊玉坠儿，说是去清光寺请无量大师开过光，让她随身佩在身上。

她目不斜视地离开时，唐笑梅和房茹还在低声抽泣，两人鼻青脸肿，衣冠不整，从未有过如此狼狈之态。

她看着柳怀珊的头顶，那是根价格不菲的鹤白玉簪，属于宫廷货。如果没猜错，这根簪子定是苏明旭给她的。

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祝老爷肚子里没多少风花雪月，结亲前夕他刚从北疆凯旋，回到家才发现老夫人已经帮他定了亲，有了个未过门的小娘子。

她怕下一秒，挨打的就是自己。

柳怀珊一愣，似乎也想到了那时，鼻子一酸，别过脸道：“时间太久，记不清了。”

祝夫人淡淡道：“我嫁入祝家也才十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