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容闻言，果真面色一沉，眸中闪过一丝痛苦。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小小的、温柔的弧度。

外面突然吹来一阵凉风，桌上的书页哗哗作响，仿佛也掀开了一段封尘的往事。

“怎么了？”

“我知道。”

听闻她之前过惯了苦日子，奄奄一息之际被柳家收养，一朝麻雀攀上高枝，谁都得带着艳羡说句明容小姐命好，柳家人也是菩萨心肠。

面前伸出一只纤纤玉手，那双手握住自己，一股暖意传来。

柳怀珊继续道：“我听闻几日后的冬祭大典，陛下要为祝姑娘和宋大人赐婚，这岂不是鸠占鹊巢？妹妹，你已经吃够了人间的苦，难道还要把以前积攒的福分，拱手让给他人吗？”

“这怎么行，此番大恩，明容若是不报，岂不成了不知好歹的恶人？”

不知为何，祝怜心里突然涌上一丝不安。

“然后我便被那位中医收养。他开了一间药材铺子，平日里给街坊领居看看病，别人都喊他老白。”宋昀轻声道：“他教我读书认字，把毕生的医术都传给了我。只是没等我长大，他便也在一个冬天去了。”

“可我……”明容神情哀戚：“我又能如何，她是镇北大将军独女，身份高贵，我哪里比得上她……”

她前些日子找到了被祝怜买通的几位小厮，便将真相告知明容，顺便告诉她儿时救助的那个贫苦少年，乃是当今权相宋昀。

柳怀珊柔声说：“妹妹莫要忘了，你背后不仅仅是柳家，还有太子殿下。”

明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外面的话，怀珊姐姐莫要相信。明容知道自己的身份，还是要报恩的。”

相较之下，自己才是那个活在复仇的泥潭中，要拉他共沉沦的厉鬼。

腰肢突然被她抱住，宋昀的声音不由得带了一丝宠溺。祝怜叹了口气，脸蛋埋在他胸口，只给他看后脑勺。

柳怀珊掩袖笑道：“若你是恶人，那将你绑去京郊，害你姓名的祝家小姐，可还活得好好的呢。”

所以，他又是以何种心情来讲述过去的呢？他没有被复仇蒙蔽双眼，而是怀揣着从世间得到的、少得可怜的善意，长成了一个温柔而又正直的人。

所以他温柔的阿娘就这样死了，死前盯着自己，宋昀不知为何动弹不得。直到那老中医偶然路过闻到了臭味寻来，已经过了足足三日。

这些话传到柳怀珊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教明容练琴。

扎着发髻的后脑勺全都瘪了，像是被人踩了一脚的西瓜，被他砸得红红白白的汁液四溅。她的脸被压在地上，蒙了一层肮脏的灰，鲜血从眼睛和耳朵里不断地渗出来。

宋昀陷入了回忆里，情绪有些低落，像是一颗焉巴巴的小白菜。

宋昀摇摇头：“我并未来得及知晓他的过去，老白一辈子无妻无子，只有我陪了他几年，平日里他什么都不爱说，也试探不出来。”

他日，若是宋昀知晓了真相，她会心甘情愿地放手吗？

柳怀珊一身素净白衣端坐在琴前，闻言温柔一笑，说道：“我说了多少次，我不需要妹妹做什么，只希望妹妹把这里当家，把我当成亲人。”

他先是一惊，伸手摸了摸脸上的牙印子，又气又好笑：“你做什么？”

祝怜问道：“你医术如此之好，那位白大夫应当也是杏林妙手。”

她循循善诱：“如今你想要什么，都能得到。你想要谁消失，也并非难事。妹妹，你难道不想见见宋大人，不想亲口告诉他当年真相吗？”

“没什么……只是我突然发现，我真的很喜欢你。”

明容微微一怔。

“痛一痛就不难受了。”

其实她很久之前便敏锐地察觉到宋昀背负的沉重。因为自己前世自己家破人亡，又被信任的好友亲手所害，那种感受每每回忆宛若万箭攒心，直至今日仍不敢忘。

，‘卡擦’、‘卡擦’地砸着脑袋。

他那三日呆呆地躲在漆黑一片的柜子里，滴水未沾，不困也不叫，因为一闭眼睛，就能看到阿娘猩红的双眸，宛若厉鬼一般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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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柳府迎来了一位新小姐，名唤明容，是柳家嫡女才认下的妹妹。这明容姿色平平，却是活泼乐观的性子，不过几日便和下人们打成一片。

……

这又是什么歪理？但是被她这么一搅和，方才的伤春悲秋的确稀释了不少。宋昀面色稍缓，又是一副清风霁月的模样，只不过脸上带着一排牙印，看起来有些滑稽。

祝怜突然凑过去，‘咯吱’咬了下他白皙的脸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