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殿下。”

“就比如臣妾家中，父亲继承祖上传下来的十亩水田，母亲又有营生的本事，家中孩子又不算多，所以日子一直很好过。在臣妾的记忆中，大约一个月能吃上一两次肉，经常还能吃上鸡蛋，偶尔村里开河，还有新鲜的鱼虾吃。”

姚珍珠心里那股沉闷，顷刻间随着李宿的话散开来，不再折磨她那颗柔软的心。

姚珍珠的回忆，给他打开了另一扇窗。

皇城中的金丝雀，每日只会在金子打造的牢笼里唱歌，无法在天际翱翔。

李宿也不去问她这些，只是想，若是没有那一场灾难，她还是家中娇贵的珍珠儿，如今或许正在商议亲事，即将嫁作他人妇。

所以，姚珍珠才养成这般开朗的性子，家中对她宠爱有加，父母又有能力好好养育孩子，才能让孩子积极乐观，开心成长。

姚珍珠不知他到底明白什么，也不知他想要听什么，就这么絮絮叨叨说起了原来家里的事。

然而她却又实在命好，凭借绝佳厨艺天分，成了御膳房掌勺大厨的关门弟子，之后五年御膳房生活，她的日子就不会那么难过，甚至会很顺畅。

李宿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孤明白了。”

这么说来，有食吃，有衣穿，又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家，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就算是富足而美满了。

她继续道：“这饺子也不是家家户户都能吃上的，毕竟要白面和猪肉，臣妾家中每年都能吃上三五回，已经相当满足了。”

姚珍珠是青州人士，十三岁那年青州大灾，她跟着父母成了流民，在流亡的路途上，父母相继去世，她实在活不下去，在奉天附近卖身入宫，成了宫婢。

天灾无情，人生多艰，她辗转入宫，成了最卑微的宫女。

李宿心中叹气，若没有那年青州大灾，又该多好啊。

姚珍珠微微叹了口气，也不再继续念叨了。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即便姚珍珠不识字，也听师父念过这句诗。

遗憾吗？

只是……

但若说不幸，她肯定是不幸的。

李宿心中有些针扎般的刺痛。

生平上没说她兄弟是否还活着，宫里也不会对这样一个普通的宫女多有打探，卷宗上短短几行字，就是姚珍珠二十年人生。

姚珍珠很意外李宿会问她家中情境，想了想还是道：“殿下，臣妾家中其实不过是普通农户，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有许多百姓吃不饱穿不暖，生活无以为继，相比起来，臣妾家中已算是富足而安稳。”

可这短暂的幸福又结束了。

姚珍珠留在毓庆宫那天起，她的生平就已经送到了李宿的书桌上。

李宿点点头，他道：“孤明白了。”

李宿听得特别认真，也用心去记每一个字。

她人聪慧，记性也好，因为对这首诗实在震撼，所以一直记在心里。

她会拥有平凡而幸福的一生，会子女成群，会成为一个好母亲。

幸运吗？李宿不知。

随着赵如初出宫，她被师兄和温加官坑害，派来了毓庆宫。

如今倒是成为他身边，最“得宠”的那一个了。

她这一辈子，或许只能作为他的嫔妃，他能给她锦衣玉食，也可以让她高高在上，但她无法获得普通女子都能拥有的幸福，也无法作为母亲，拥有自己的孩子。

李宿往常从来不去揣摩旁人心思，这会儿竟无师自通，一下子明白姚珍珠为何叹气。

她真的很想家。

姚珍珠也不知自己的回忆，竟引起了李宿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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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父亲、母亲，也想念哥哥弟弟。可物是人非，异常灾祸让她没了家，失去了亲人，如今孤身一人留在宫中，不知唯一还活着的哥哥到底流亡在何处。

————

这一刻的他，竟然替姚珍珠觉得遗憾。

“话虽如此，跟宫中是完全不能比的。”

可如今，这一切都没了。

他一本正经道：“你莫要焦急，你哥哥的事孤已经安排下去，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