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衣，”他道：“明天再说吧。”

良久，他才像是记起了他：“陆绶，你有何事？”

可进殿之后，陛下又冷眼看着他，自顾自批阅奏折。

他是罪臣之子。

他是天子，在万人之巅，这个世上，只有他选择或者丢弃他人，怎么会有人有资格称得上抛下他？

故而今日早朝下后，已是临近晌午。

像是过去许多年一样，每每到这一日，熙明帝会推迟早朝一个时辰。

贤妃轻轻道：“陛下远在晁央一族，这些事情无论如何也不怪陛下。”

可那种不在意残卷过后，却是一声又一声的质问，仿佛穿透灵魂。

“只是，这陈年往事，为何陛下经历的越久，反而越生了戾气？”

“陛下并非不知道太医尽了力。”

她不动声色看了熙明帝一眼，他神色疲倦，似乎连眼睛都不想再动一动。

说着，贤妃便向床榻走去。

她面容微苦，但还是小心清理干净这满地狼藉。

贤妃道：“那臣妾为陛下铺好床，之后去青鸾殿告诉公主消息。”

“陛下是怨恨那些太医竟然真的敢保小皇子不顾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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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在如此流言纷乱的时刻，他都做好了陛下让他站四五个时辰才接见他的准备，可没想到他只是站在太极宫内殿外，陛下就传他进了殿。

长夜漫漫，万物俱静，唯有银壶杯盏相碰、酒水流淌的声响。

他那时不知是怎样稳住的自己，和陛下淡然的提起了外面的流言蜚语：

他笑里带着讥笑，一副高高在上、万物都不在意的模样。

——

“镇南侯府同景国公府的联姻，成华去，算是合理。”

方贤妃手停在那倾倒的酒盏上，这是陛下给成华解禁的口谕？

熙明帝皱了皱眉 ，他揉着额心，好像犯了痛风。

“娘娘她一定很在乎陛下，很想陪着陛下站在万人之巅，共度余生。”

抛下了自己？熙明帝轻笑出声。

熙明帝此刻，只觉得心被剜了个口子，他同贤妃一起坐在大殿内的坐席上，一时间竟然有些颓态。

他浅浅道:“阿桐。”

熙明帝有片刻呆怔，他不想听，可心潮慢慢涌起，由不得一般停了下来。

“陛下，放下吧，就当是尊重娘娘的选择。”

方贤妃一怔，陛下是认错人了吗？

“只是，为母则刚——十月怀胎，她放不下陛下，却更想陛下看看那个孩子……”

他目光凛凛，紧盯着贤妃，可她像是不怕一样，朝他走了过来。

陆绶独自一人踏在出宫的青石路上，可脑中却不自觉想起刚刚。

“今晚留下。”

在她小心越过熙明帝、擦身而过的瞬间，冷不丁被熙明帝勾住了手。

不如人愿，大人出了大红，至于小皇子，生产时间太长，刚出生就……

沉默见缝插针，流转在熙明帝和方贤妃二人之间。

方贤妃静静坐在熙明帝身边，看着他饮下一杯又一杯，直到他突然停了下来。

“您气恼娘娘没选择了您，抛下了您。”

至于陆绶自太极宫内殿出来，日头都过正中了。

他转眸定定看着她，一双浅褐色的眼睛此刻像是铺了一场大梦，又渐渐转醒。

又可能是醉酒，他觉得自己不太能站得稳，紧跟着，就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