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透过轻薄的雨幕传来，音色无端清渺。

无花立即认出那是她留的字条，眼底闪过一抹晦色，想自己真是多此一举。

方才隔了一道雨幕，无花没看真切。现下她微微抬眼看去，只见青年侧身而立，白色束额下，一双乌墨色的眸子极淡睨着她，如同古井般毫无波澜，就像是历经死生后重新归于平寂。

公子淡如秋菊，轻如云烟，便是如此形容吧。

因着方才毫无防备的动作，她怀中的字画亦同时散落开来。其中几卷在地上滚了滚，画轴便缓缓铺展开，是以，衣裳半解、在床榻间你推我就的小人儿便栩栩如生跃然于纸上。

未想，钧旋子视线随意掠过那些画，似乎毫不足怪，语气轻飘飘：“死性不改。”

无花继续愣神。

“那是不记得上回的教训了？”

无花怔神片刻，又觉得很疑怪，明明对方不过弱冠之龄，可看着她的眼神颇有种老僧入定的意味，她怎么着也觉得不自在。

此番说辞她早已琢磨好，总归钧旋子与怀月楼有隙，他总不至于为了区区字画而特意去找平管事对质，而平管事那边她亦能搬出一套相反的说辞，就说钧旋子不爱这些，便特意派她处理了。即使有朝一日事情败露，那会儿她也已经赎好身，功力亦恢复了些，到时必定不会再任他人拿捏。

无花注意到青年袖间似藏有梅花针筒，当即敛下些怒火，她暗恼地撇开头，不欲再答话。可视线落在一旁的地上时，整个人又不由得僵了。

无花脑中嗡嗡直响，想她让孟子离给换成街边小摊上那些名家赝品，他怎么带给她的尽是这些？

还真是为了那些字画！

她如此颇为满意地思量时，忽觉膝盖一疼，似乎被什么击中，无花防不胜防，双腿发软一下子跪倒在地。

他的鼻梁高挺苍白，一双薄唇轻抿，唇色极淡，像水墨画一般。

她怒目抬头。

她果然不该信任孟子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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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花心中有了数，倒也不慌不忙：“公子可是指的一楼厅前挂着的那些？”她稍稍一顿，微微笑道：“实际并非失窃，而是我见那些字画不符公子高节清风的做派，便私下着人收走，换了另一批更合宜的来。”

不对，横竖她现在顶着的是花梧的壳子，丢的也不是她殷无花的脸。如此，心中总算有些微的释然，可四肢仍是僵着的，无花费了好大的力才重新站起，微敛着长睫，也不去收拾那些字画。

还有，她方才说了什么？哦，她说她给钧旋子带了一批更合宜的字画……好吧，估计等会钧旋子又要对她出针了。

“我许你将功补过，你帮我打听个人。”

无耻小儿！竟敢用暗器暗算她！

此时抱剑青年走进雨亭，板着声音道：“昨日重光阁失窃，一些名家字画不翼而飞，花梧兄身为怀月楼的侍从，竟未曾察觉此事？”

对方明显对她的伤势漠不关心，如今却硬要关切她这么一句，令无花不甚解其意。她微微一愣，回道：“好多了，多谢公子关心。”

因胸中存了闷气，无花抿了抿唇，一声不吭。

“你额上的伤可好些？”

“是我留的。”无花抬眼，冷不防直言。

眼下，抱剑青年递来一张字条。

钧旋子明显愣住，似是不信：“你留的？”

周遭万籁俱寂。

“狡辩。”青年云淡风轻，完全没将无花的怒气放在眼里。

上回有什么教训？

青年微微侧过脸，视线落在字条上，顿了顿，轻道：“留下此物的是何人，你将他带来见我。”

她，今日的老脸都丢尽了……

“是么。”青年淡淡问，声音不辨喜怒。

话锋突然一转，无花没来得及反应，只好面无表情地与青年对觑着。

无花煞有其事地颔首。

无花便应声进了雨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