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厢房的灯亮到了三更末。〔銥誮〕

安荣这丫头听看了半晌，许是戏曲太悲伤，她泪眼汪汪，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叫来班主，抽抽搭搭地道：“就、就不能换个结尾吗？”

谢重姒闻言回首。

谢重姒看他这不着调的出家人样，又想不给香火钱了，缓了缓，才又在佛前拜了拜。

不住，将人压在了几案上。

那班主是唱小生的，年过七旬，但身子骨硬朗，嗓音洪亮，他也是第一次见如此入戏的贵人，“哎”了声，声音如钟：“郡主也不用过于伤怀。你是觉得意难平，但这已是戏中人能达到的最好结尾啦！不如咱们换个喜庆的——”

他拎着戏台子长|枪，耍了个花枪，转身对跟班角儿们喊道：“来，正好今儿七夕，上《抬花轿》——”

他意味深长地道：“反正早在你们腕上连着，戴不戴大差不差，大差不差啊。”

（正文完）

唱那“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夜间陡然降了场细密春雨，东厢房外的桑叶簌簌，树梢雨滴自高处蜷曲的叶尖轻盈落下，嘀嗒点入水泊。虫鸣稍歇片刻，转而又七嘴八舌。

更有春冬秋夏，寒来暑往。

恰如梁上燕，岁岁得相见。

就如那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就看到夜风里，宣珏自远处，携了灯火荧光朝她走来，看她回首，轻轻一笑。

谢重姒笑眯眯地陪她坐在台下。

虫鸣愈发嘈杂，掩盖喁喁私语。

释空疑惑：“殿下还求什么？”

谢依柔不知从哪叫来了戏班子，搁在台上唱戏，她牵了谢重姒手，兴冲冲地道：“堂姐，走，听说是朝旭先生新出的戏，阳春班刚拿折子练了，只有他们会唱呢。”

戏里人粉墨登场，水袖一扬，咿呀腔调悠扬。

谢依柔“嗯”了声，擦擦眼角，侧头将帕子还她，看到了什么，小声地用手肘戳谢重姒：“姐夫来啦！在背后呢！”

即便曲终人散，故事也未曾落幕。

七夕当晚，宫宴流水婉转。

这年七夕，谢重姒去寒山寺再次求了道签，依旧是上上卦象。

谢重姒拍了拍谢依柔手背，将帕子递给她，哄道：“多大人了，还哭鼻子。喏，看吧，这出戏不悲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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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持释空笑得慈眉善目，附赠她两道素不拉几的红绳，只有两条绳，旋花都没编，还大言不惭：“姻缘线姻缘线，施主想戴就戴，不想戴啊……”

谢重姒朝他伸手，也笑将开来。

望都不夜天，万家灯火半数未熄，在朦胧细雨里巍峨渺远，恍若人世迷离。

台上台下，戏曲声扬。

谢重姒笑笑：“很久以前的小杀孽。不知还能不能见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