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的老人房在走廊的最尽头，他放轻脚步往楼上走，在少年人心中，面对仇人这一份谨慎，于他而言，就是自己对自己的最大的折辱。

原本鲜活有价值的东西，有多风光，走向自我毁灭后，就有多肮脏不堪。

到头来，来了KTV的四个人好像一个笑话，相逸看当时的情况就知道董曦这回绝对是白跑一趟的冤大头，不过他从不觉得自己会是白忙活的那个。

“老师，”他扭动转椅，身躯翻了个面，面容忧伤，“抱歉，我现在还不想谈这些。”

心中不是没有害怕和忐忑，她抓着手提包，一手捂在胸口，在孤独的心跳声中，倒是没有那么在意自己那些敏感的感受。

董曦轻声道：“你的班主任今天找我说话，我才知道一些事情，相逸，你是不是在逃避什么？”

董曦不想再麻烦牛姐，便和相逸在大门外下车，方便牛姐直接掉头归家。

此刻，满头白发的相鸿，迷蒙着双眼，将搬家带来的相册——真正的相逸好不容易保存下来的东西，瞪大发红疯魔的眼，用模糊的视力，努力在每一张照片上，搜寻着另一张和他亲爱孙子相逸十之七八相似的脸。

感情还很满意吗？

“我不喜欢唱歌。”董曦刻意不理睬他期待的目光。

她茫然的眼睛转了转，无依无靠的视线移往相逸身上。

她编排道：“我身高一米六，对方身高少说得比我高出二十公分。学历的话，最少要博士，家世方面，我个人希望对方家庭关系简单一点，和家人长辈能有距离感。职业方面我没有偏好，有正当收入就行。”

整间房屋都被薄薄的灰尘笼罩，一片冷寂。窗台上颜頫送来的绿植连叶枯萎到根，缪相宜付费每月订的富贵竹以及果篮，都悄然烂在混乱的桌面上，餐桌下，垃圾桶里全是他倒掉的药渣，发酵后的酸苦怪味与各类作呕的气息交缠不休。

相逸加入大人们的话局：“我家老师喜欢的，不太好找，是吧？”

董曦：“相逸，你是不是故意装作很孤僻的样子，就为了不让大家见到真实的你......其实你完全不用这样的，我打包票，真实的你，是一个很难让人讨厌的孩子，你不用担心班上的学生会讨厌你。”

他的肩膀一颤，微小的幅度，若不是她一直紧紧注视着，根本难以发现。

主任自觉没趣，推搡着丈夫，拿出手机联系领导去了。

走进家门的相逸，鼻尖充斥的照旧是腐烂的气息。

“那你想说，再和我说吧。”她出奇的顺从，好像刚刚那个自以为是，妄图改造他的人不存在。

他没有点灯，只有这样，那个腐烂气息最重的男人，才不会注意到他回来。

相逸：“唱一个呗。”

董曦迟钝地应了声，心道对方是在为自己找台阶下。

屁！

相逸不情不愿地说：“怎么不能了？你们自己没见识，怎么能说我家老师眼界高。”

主任夫妇的表情也不太好看，唏嘘道：“董老师你这个要求单项就删掉一大片宁垣男性了，所有条件算一块儿，一万个人里面也不见得能找出一个啊。”

董曦揉揉相逸不友好的表情，赔笑：“他平时不这样的，小孩子不会说话，实际上没有什么恶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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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走，相逸恢复了人畜无害的笑容，屁颠屁颠地从沙发处起身，奔向点歌台，“老师，你唱什么歌？”

告别相逸，她照旧踏着月色，走在路灯垂下的光束下。

主任推了推眼镜，“你这弟弟，脾气不太好呀。”

最后，董曦她们只收到了领导们酒醉当场酣睡，大多同事一一找借口不来，来得慢的直接借故打道回府的消息，包厢的钱还是董曦掏卡刷的。

两人乘车回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的事情。

董曦自然不会逼他，她虽然希望他能够早日合群，但这种事情逼不来的。

好玩的你来我往、亲亲密密的游戏，要是失去对游戏对象的所有好感，没能让他再有一点期待，那这个游戏也没半点意思了。

“哦，那好吧。”相逸嘴角一撇，转过委屈的脸。

董曦说：“我对这方面的想法不强，还是等水到渠成吧。”

相逸侧首，眼神询问：“你认真的？”

“我想，这应该不是相逸的错。”她笑得一丝不苟，语气一点都不退让，“到底是谁的错，我们就不在曾校长快到的空隙，算这种账吧。”

他心中烦躁，这种听得他耳朵长茧子的话，由她说出来，也不见动听，反而更让他又失望又烦躁。

主任瞧她护短，也只能叹气，“你平时多管教管教吧，你家这孩子，之前就没少给学校添麻烦。”

主任问：“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别怪姨爱揽事，我帮你物色着总不差。”

董曦注释着少年俊秀的侧脸，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小区里面的安保系统十分先进，董曦一贯是先送相逸回家，再自行步行回家的。

她却不知道，面前这个男生，从来都不是合群的。她说的伪装，不过是他最惬意的刻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