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意知道他是去洗澡，“顺便把衣服收拾一下。带一身换洗的衣服和鞋就行了。明天穿的衣服我都找出来了，在床上放着。”

“你八十岁不懂事，我照样打你。”沈如意扭头看着他。

顾小柱果然被她噎得张口结舌，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小柱又往后退一步，确保他爹伸手够不着他，“我在部队从没穿过羊毛裤。”

“你那个不省事的娘。”沈如意稍稍大点声。

“我知道你敢穿羊毛衫和夹克衫，我一定会揍你。”沈如意回他。

大学毕业，出来不便，顾小柱就再也没去过，整整五年了。

听到“爷爷”二字，顾小柱把抱怨的话咽回去，“她可真能活。得有九十岁了吧？”

门刷一下打开，顾小柱往后退一步，“爹？您怎么也起来了？”

顾承礼内心毫无波动,“这么巧？”

“不是这几天，快两个月了。顾大宝信上说，咱们搬家的那天早上没的。他们去报丧正好跟咱们错开。”沈如意看一眼信，“顾大宝还说等联系到咱们，咱们再从这边赶回去，你娘的尸体就生蛆了，所以没让部队找咱们。”看一眼顾承礼，瞧着他无悲无喜，沈如意才继续，“你的工作都快排到年底了，小牛也不知在哪个山旮旯里，我让小猫和小柱请几天假跟我回去？”

到了部队，接触到更多以往接触不到的东西，顾小柱像渴了很久饿了很久，逮住什么东西都往肚子里塞，也敢试新型飞机，短短几年就成了他们那一届尖兵。部队领导下去就算不关注顾小柱，顾小柱所在的飞行大队大队长，也不会让他缺席。

“那也得到元旦。你临时让他们请假，领导不可能批。他们又不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手上没重要工作，今天请假明年就能批。”

小猫问：“你自己不会坐？还得娘扶着你才能坐下。”

顾小柱边吃边问：“她那么对你，你还给她烧纸？”

沈如意翻一下日历，“十二月二十三号，周六早上过去，周日下午就可以回来。小猫也不用请假。小柱在首都吧？”

“你可真懒。”沈如意嘴上这样说，还是给他一根香蕉，“先吃点垫垫，待会儿吃饭。”

顿，“谁？”

“这里是部队？”顾承礼问。

“你试试？”沈如意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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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穿大棉袄大棉裤也不是不行，我连夜给你做。”沈如意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顾小柱不甘心的直咬牙，“我都这么大了。”

翌日天刚蒙蒙亮，顾小柱爬起来套上羊毛裤，忍不住翻个白眼，提着裤子用脚敲隔壁的门。

“起来送你娘去火车站。有事啊？”

二十二号傍晚，顾小柱就回来了，还没进门就嚷嚷：“娘，您一个人去不就行了。”

顾小柱打开门，又退出来，不敢置信地问：“您让我穿羽绒服？”

顾小柱脱掉外套往沙发上一扔，“在家睡觉也不想去。”

首都离海城近，一百四五十公里，可是到了市区得再坐公交车，顾承礼道：“让小猫请一天假。万一赶上下雨，你们也不用那么着急回来。顾小柱他二十二号晚上能到家。”

“你在家干嘛？”沈如意问。

顾小柱胆子大，沈如意又提前给他打过预防针，家里有大房子有店面，顾小柱无需担心家人，也不用担心一旦不能飞了出去之后怎么谋生这些俗事，一心扑在飞机上，以至于还没毕业就被前去学校挑人的空军领导相中。

“你还有短款？我怎么不知道。”沈如意出来问。

小柱的眼皮猛一跳，“我来这么久，你都不说让我坐下歇会儿，可真够偏心的。”

“她结婚早，八十多一点点。”沈如意话音刚落，就看到小猫进来，给他倒杯热水，“快坐下歇会儿。”

顾小柱顿时不敢同他娘嘚啵，否则肯定让他爹揍他。他娘出手是巴掌，他爹出手就是皮带。顾小柱想一下，“可以不穿羊毛裤吗？”

顾承礼的元旦十之有九要在部队里度过，“提前几天，元旦之前赶回来，我记得顾小柱今年还有几天假，正好用掉。元旦那天他们领导可能会过去看望他们。”

小柱败退，老老实实系上皮带，伸长脖子朝屋里喊，“娘，可不可以把长款羽绒服换成短的？”

沈如意：“那就元旦，正好我元旦也放假。我现在给顾大宝回信，我们仨元旦过去？”

“我们是去给你爷爷扫墓。”沈如意问他，“你几年没去了？”

“没跟你说话。”抬手把香蕉皮扔垃圾桶里就往楼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