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引 壹(2/2)111 狐死首丘
“该如何做,无须我多言了吧。”他弹了弹水珠,如弹玩玉石一般,轻声道。
他俯下身,几乎与人面贴着面,方不以为意地问道:“什么时候学的。”
翻覆个身,他屈起一条腿,手指在膝头点了点,毋须睁眼,他已听见无数雨水落在屋檐上接连成串滚落下的声音。
“雨未停?”他缓声道。
韩引自然听见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白绥此人,属下一路追查,虽然他江南商贾出身无疑,家室背景皆看不出作假,只是……”
他如今身上懒备,不愿意动弹。原是想借闲暇午寐一场,反招来一场大梦,睡得反不安稳,倒叫身上愈发慵倦。
“温什么?”他又侧头问了一遍。
“韩引,”他慢慢转回头,施施然往雨中漫步走去,“你该离开了。”
“成何体统,你该称温公子一声师父才对!”他爹在一旁怒骂道,他只当作没听见,往旁边挪了挪,靠近几分男人。
“你该唤我一声师父。”
说完,他阖目不再开口。
他颔首:“只是说不清,那小子为何要追杀他,可是?”
带着薄茧的手指一齐触碰上他的眉心,轻柔地按捏起来,蹙起的眉头也随之缓缓舒展开。
韩引垂首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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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引错开他半步,不贴近,也未叫自己的纸伞倾斜,浇了水在他身上。
脚下以内力为依托,隔绝开溅起的雨水沾上衣袍角,周身也以之为屏障,摒退暴雨贴身。虽是个耗费法子,但他乐意如此。
“温择阮,”温择阮垂首看来,他负手端立,淡淡道,“沉公子。”
光对上,也未曾移开盯着他的眼睛。
他拂袖起身,丹渥色轻纱卷过跪着人的膝头,踱步而去,徒留下一句:“我将你收在麾下,不是叫你学这些讨好人的。”
不消片刻,韩引已紧紧跟随上来,他步履轻巧,点在雨水不惊起半分水花。
一声复一声的唤声,叫他自睡梦中缓缓脱出。
他扯扯嘴角,对他说:“我也不叫沉公子,我叫沉旃檀。”
温择阮伸手替他掸去兜帽上积攒的雪尘,沉声说:“是个好名字。”
待那一双手离了他的肌肤,他方才缓缓睁开眼,睁眼见韩引近在咫尺,膝跪在榻下,抬头正在看他。
“旃檀,檀香也。”
他歪了歪头,看着男人问道:“你叫什么?”
他接过候在楼下的打杂递来的油纸伞,撑开伞缓缓步入雨中。
韩引低垂下头颅,未曾回答。
他侧身,向身后人扯了扯嘴角,含着不明晰的似笑非笑:“不是吗?”
“韩引,想清楚你要的是什么。”
暴雨稍见有消减之势。雨声遮掩了盛夏蝉鸣,风雨争鸣不休,掩埋了大多嘈杂之声,剩下的不过无休无止的珠玉砸地声。
韩引的声音自下首传来:“未停。”
“不过,毋急,”他抬起头,隔着密布大雨腾起的白雾,望向街巷尽头,缓缓眯起眼,轻声道,“好像有人乐意亲自将谜底送到我们手上。”
“天主。”
韩引在雨中张了张口,氤氲水雾中模糊去这个动作,未能叫他看见,最后只道:“属下知晓。”
他合着眼轻轻“嗯”了声应允,那道反复呼唤的声音便不再在耳边响起。
他状若闲庭信步般而行,开口也是突然而起的随意。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也不管暴雨里被问话的人是否能听见,一味问道:“查清狐十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