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潜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推他，甚至有一只手放在他额头上轻触。

只要一闭上眼睛，不是看到那些跟着他在前线流血牺牲的将士们，就是看见苏明墨一身是血地躺在他怀里，告诉他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天亮了。

苏明墨这一身是萧潜特意找衣匠定做的，选了苏明墨喜欢的灰白色，但那手工缝制的暗纹刺绣和柔软舒适的面料已经比苏明墨原来的衣裳要好太多。

第5章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您醒了？”苏明墨看他睁眼，舒了一口气，“巳时了，咱们该进宫谢恩了。”

“不用了，”萧潜大方道，“你去伺候王妃吧。”

虽然闭眼都是噩梦，但他好歹睡了一晚上。

萧潜说完，退后一步，欣赏了一下苏明墨这一身，点头道：“君之风采，对比潘安尤甚。”

萧潜看着这件衣裳衬得苏明墨风采翩然，明艳动人，心里忍不住想，看来以后要多给子遇准备几身好看的衣服才行。

方才还很大方的萧潜看见思贤的手在苏明墨纤细的腰间穿来穿去，腰带多一层，便更衬得他腰细身长。

他一头雾水退到一边，看着萧潜帮苏明墨把腰带上的搭扣扣上，笑着道：“思贤手笨，上回就因这搭扣坏了我一根腰带。”

萧潜摆手道：“无妨。”

宣成帝在明心殿召见了他们。

重生后，萧潜就发现了自己患上了这种失眠的毛病。

思贤：“？？”曾几何时啊王爷？！

两人乘马车进宫。

萧潜扬声：“思贤！”

“子遇大概忘记了，你是我宁王府的王妃，新婚第二日，你便穿得这么朴素，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王府亏待了你。”萧潜起身，随手取过一旁的中衣换上。

萧潜终于忍不下去了，对思贤道：“我来吧。”

他下了朝刚从御花园赏梅归来，心情颇好地赏了萧潜和苏明墨各一盒御膳房新出炉的梅花糕，又让李有德给他们准备了好些赏赐，这才让他们离开。

思贤：“？”

苏明墨脸一红：“王爷谬赞了。”

“你打算就这样一身进宫？”萧潜扬起眉尾。

他保护不了苏明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为自己挡刀而死。

“可以。”苏明墨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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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潜死后这半年多时间，几乎夜夜在皇城的上空徘徊，或许是习惯了，每当夜深，总是他神识最为清醒的时候。

萧潜这才留意到苏明墨已经换好衣服了。

苏明墨不敢看他换衣服，转过身去：“那……”

“马上就要进宫了，可来不及再去让匠人赶制一条。”

“他叫过您，但我看您睡得香，便让他晚点，看您额头上都是汗，是不是着凉了？”苏明墨关切问道。

“有、有何不妥？”苏明墨低头看了看自己。

萧潜蓦然睁开眼睛。

嘉易跟随苏明墨来了王府，但这毕竟是王府主卧，苏明墨不好随意放他进来，只好任凭思贤帮他穿衣，偏偏这衣裳还真穿起来十分复杂，宽襟广绣，光腰带就束了一层又一层。

是他无能。

苏明墨从小就没了亲娘，虽苏大人好歹也是个礼部侍郎，但因苏明墨对穿着方面并不格外讲究，均以得体为主，因此他衣柜里的衣裳都看起来格外朴素。

萧潜被魇在这魔怔里，满头大汗，找不到出路，直到听见一个声音在叫他：“王爷，王爷？”

思贤机灵地进来：“王爷您可醒了，这是给您和王妃准备的面圣用的衣裳，需不需要伺候您换上？”

居然睡了那么久？

他竟然第一次从自己的名字里，品出了一种宿命的味道。

萧潜扶着自己的额头起来，道：“思贤怎么不来叫我？”

又是他习惯的一身浅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