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然……”听着肖未然的话，燕抚旌心中一痛，深深埋首在他身上，咬着牙轻轻缓了口气，“全是我的错，是我没照顾好叔父。”

他该有多恨自己呢？燕抚旌实在想象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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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肖未然一直不肯吃燕抚旌喂的东西，所以近来都是赵悦在喂他。一直到第三日，赵悦见他还是滴水不沾，这才发现不对劲。

肖未然终于还是放下了对尘世的最后一点牵挂。肖斌不在了，他想，也挺好的，自己更可以放心的去了，待到了地底下再向他赔罪也不迟。

“还有，未然……积玉……积玉，是你原本的名字，很好听……我曾找北凉人打听过，是大雪的意思。想来，大概是你出生的时候下了一场大雪吧。”说着，又拼命地拥了他片刻，燕抚旌这才强迫自己松开了他，“未然，我今日已告诉了你全部真相，只是想叫你知道，你想杀我随时都可以杀，我不会再拒绝你。我只是求你，好好活着，你配好好活着。”

肖未然此刻只有一个念头，他早就该死了，早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他之所以还厚颜无耻地回来，之所以还没脸没皮地活着，不过是想在临死之前再见肖斌一眼。

燕抚旌闻言垂下了眼眸，他倒宁愿肖未然狠狠地斥骂自己。原来他燕抚旌还是那个懦夫，他只敢告诉肖未然已经知晓的真相，至于他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敢开口。

划了十数年……我轻信了恒玦的话，拿你作饵，诱惑北凉王上钩。我本以为，能瞒你一辈子的，现如今，我早已瞒不住，也不想再骗你，今日跟你说的全都是心底的话。我做这一切，虽然也有恒玦在背后推波助澜，但归结到底，全是我自愿的。我，我也曾想到过你，可……我这二十余年，一直在为灭北凉而活，我无法放手……我也没想过放手……我唯一想过的，只是瞒住你……”

燕抚旌轻轻从背后搂住了他，本想再安慰他一番，但见他闭上了眼，还当他是疼累了，便不敢再开口，只静静地搂着他睡去。

肖未然便没再说什么，他想知道的已经全都知道了。虽然燕抚旌与恒玦的说辞稍有出入，但相差无几。至于其中的细微区别，比如，燕抚旌究竟是处心积虑，还是在无意之间逼迫自己杀了那七万俘虏，肖未然早已没有力气去探究了，他也不想去探究了。

赵悦实在忍不住了，便放下碗扯着燕抚旌走远了，说出心中所虑，“大将军，您可曾发觉肖大人有何不对劲之处？”

“他知道肖斌的事了，这几日可能胃口少些。”说着，燕抚旌也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肖未然。

自打知道肖斌的死讯后，肖未然一连两日滴水未进，燕抚旌本当他是伤心欲绝才不肯吃东西，也不敢强求他。

如此想着，肖未然心中竟难得的生了一丝释然，勾了勾唇，慢慢地闭上了眼。

燕抚旌等了很久，以为他会狠狠地痛斥自己。结果，旁边的人只是轻轻地问：“叔……肖斌……何处？”

燕抚旌拼命地闭紧了眼，可泪还是不争气地缓缓顺着眼尾流了出来，便懒地再管，“那七万俘虏，我不想杀，也从未想过杀。如果当初知道，知道恒玦是想逼迫你来杀，我宁愿自己杀了他们。未然，我虽然是个冷心人，但从头到尾从未想过让你背负那七万杀孽……只这一点，我希望你能信我……”

“不对。”赵悦有些急，“大将军，肖大人自打回来后，只要我给他吃的，他不管有没有胃口，都是狼吞虎咽。一开始，我以为他是在外面饿得很了，所以吃得多，我也多喂他一些。后来我

燕抚旌颤抖着轻轻将额头抵在了他的蝶谷处，从那里，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肖未然的心跳声。

“你的生父，沮渠业……我没想杀他，更没想过在你面前杀他……”燕抚旌说到此处已是喉头发堵，缓了一缓，硬是强逼着自己继续说了下去，“那日我怕了，我怕他说出真相，更怕真相被你听了去……脑中一懵，不知怎得，就真的当着你的面杀了他。别人都说燕抚旌天不怕地不怕，可只有我知道，亲眼看着他死在我手里的时候，我很害怕，我一生从未那般害怕过……可能从那时我就意识到了，终有一日我会彻底失去你。”

迟迟等不得回答，肖未然便轻声而又笃定道：“他……死了。”

不想，肖斌终究还是被自己连累了。肖未然替肖斌感到十分不值，他费劲心血养育了十数年的侄儿不过是一个讨命鬼罢了。若早知如此，肖未然宁愿早早自戕也绝不会让肖斌养育他成人。

第一百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