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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抚旌摆了摆手,仍是强压着咳嗽专注地批阅着手中的文书,云兰只得小心地将药放在案牍的一角。

这些年,燕抚旌觉出了难言的孤寂,他不知道自己的满腔心事还能付于何人,所以只能越来越缄默。一年到头,说得最多的话,也不过是在坟前与肖未然说的话。

第一百一十四章

云兰低头,轻轻擦擦脸上的水渍,紧了紧身上的夹袄,步履匆匆地端着药往燕抚旌房中而去。

“侯爷,要不还是喝点药罢。”

她最初觉得枯树发芽是希望,可是后来,她眼睁睁地看着它一年又一年的萌芽,抽枝,繁盛,落叶,周而复始,亘古不变,直熬得人白头,直磨得人心死。

云兰每每走到廊下,总是忍不住望望庭院里的那棵老树。

只是,她还是明白得晚了,在青春早已不在的时候,才看明白。

每逢肖未然祭日时,燕抚旌总是忍不住想要亲自为他备饭,但也只是想想,从不敢亲手做。因为他知道,肖未然还恼着自己,他做的东西他肯定不愿意吃。

“已经备好了。”云兰忙点点头,“都是照往年准备的。等明日一早,我再做一碟桂花糯米糕,是他生前最爱吃的。”


不知从何时起,雪越落越大,那枯树枝头不一会儿便落满了积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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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肖未然去后,燕抚旌大病了一场,从那之后便落了病根,时时犯心绞痛,就连身子一落千丈,大不如从前。



云兰担忧地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批完那一本文书,燕抚旌才抬手按了按眼尾,疲惫地开了口,“东西都备好了?”

有雪飘落到脸上,一触即化,倒像是心底的泪水。云兰总是忍不住后悔地想,或许刘福生前说的话是对的,自己应该早放下,不该将自己的芳华浪费在不属于自己的人身上。

还未进门,便听到了房里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她也顾不得敲门了,赶忙端着药走到燕抚旌身边。

燕抚旌沉默了片刻,拿下手来,“明日再多做几样罢,他嘴馋,也爱吃你做的东西。”

在这一瞬间,云兰突然觉得没那么委屈了,因为她就算心仪燕抚旌,也从未敢叫自己为他情伤到这个地步。至于燕抚旌,他才是世间最可怜可叹之人。

也是自从肖未然去后,燕抚旌再也不肯喝药,无论病得多重,都是滴药不沾。

云兰在阖上门之前,又看了他一眼,这才注意到,伏在案牍前的那人不仅两鬓斑白,就连后背也已佝偻。原来,当初那个气质凛然、身姿挺拔的小侯爷早就死了,活下来的不过是一个形容枯槁、一心求死的行尸走肉罢了。

旁人不清楚缘由,云兰心里却是清楚得很。她知道,燕抚旌是真的不愿意再活,他盼着有朝一日能病死,那样的话,他也就不用再去偿还那些根本就偿还不清的债了。

燕抚旌靠着坟茔,望着漫山遍野的雪白,默默地陪他静坐了一会儿。他攒的话太多了,一时反而不知该从何处开口。

云兰仰头看着漫天鹅毛大雪,哀怨地想,已经整整二十年了啊,为何他还是不肯放下,为何他就是不肯看身边的人一眼?就连曾誓死追随他的赵悦也早已选择了离开,而自己才是那个数十年如一日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人啊。肖未然,不过在他身边不过短短几年,几年,在漫漫数十年的人生当中到底又算得什么呢?

寂静的林间小路上,遍地洁白无暇的雪被燕抚旌的脚步踩脏了。他独自一人艰难而缓慢地一步一步走到他的坟前,慢吞吞地在他的墓碑前坐下,一一仔细地摆出那些他爱吃的饭菜和糕点来。

燕抚旌仔细想了想,想起了赵悦的那封信,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开了口,“未然,赵悦终于来信了。原来,他这些年一直在大兴,他不仅迎娶了一位心仪的女子,而且还生了两男一女,如今已是儿女双全,真是好福气。而且你绝对想不到,他娶的人是谁。”

说来也是奇,每每到了肖未然祭日的前一天,总会如他死前的情景一般,突降一场大雪。是以,这么多年以来,燕抚旌总是踏着厚厚的积雪去为他祭奠。

“无其他的事便出去罢。”燕抚旌咳嗽了两声,又拿起了文书批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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