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言舒朗笑道：“燕落谷的主人是我的老师，你说呢？”受这位老师影响，沈清言很喜爱兰花。于是这片空谷里的幽兰，便也是沈清言此生所要守护的地方。

雨归扯扯嘴角：“就厌你们这些读过书的，老是喜欢卖弄。”

雨归缓慢摇摇头，她不能说出来，增添他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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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终没有跟去西砚，因为那个衣着体面的老妇人又一次寻着来，找上了一辈子都憨实怯弱的爹娘。

雨归终于听明白了，心下一片复杂，他想要和她在一起。可是她不能说走就走，她的父母都在昭京，什么都在昭京。她沉默了许久，才问道：“为什么要去西砚？”

薄茧的手掌在她的手背上游走，同样抓住了马缰绳，声音倒是放低了许多：“别紧张，看前边。”说着驱马前行。

雨归一愣，突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禁为一朵兰花低眉，细碎的步子醉倒了一地风流。想到方才一路畅通无阻，策马进入山谷，她仍旧不解：“你和谷主是什么有缘人吗？还是说他那个什么不受金银，不畏权势的话是骗人的？谁都能进？”

沈清言还是去了西砚。

雨归避开他，娇嗔道：“不说罢了。”

走的那日，那两盆水仙像被暴风雨□□了一般，花瓣七零八落，奇怪的是这两日未曾有风雨。雨归盯着它喃喃道：“昨日还轰轰烈烈，今日就稀稀零零。你和世事一样，如此无常。”

雨归张张嘴：“我……”

回来的一路上，沈清言坐在马上，离她的马车隔得好远，唯一一次回头看她，也是默然不言。

沈清言原是眼都不眨地凝视她半响，直到她蹙起了眉，流了泪，才惊慌地用那块兰花帕子替她擦泪道：“有人同你说了什么？”

雨归悟了一般点头。

沈清言面色冷冽：“反正比昭京自由。”

沈清言先是呆愣，看着雨归绝伦的面容，同样默然不语。

沈清言不以为意，咳出了一声沙哑低沉，也没说什么话，狠狠拽住缰绳一拉。马儿受惊一般，头高高扬起，鬃毛拂过雨归的脸颊，痒得雨归别过头去，刚好靠在沈清言的胸前……

但看一片野生兰花，娴静安逸，蝶飞蜂舞，真是人间至美。

沈清言回望着她：“我家里也养有兰花，可惜它到底比不上这里的兰花。我以前一直不明白，现在我知道了：它们一个立于天地，一个困于花盆，终究不同。”

马步慢悠悠一颠一颠的，很有规律。

看到她的一刹那不知道沈清言心中是如何。

沈清言不自禁地念道：“何须琼玉液，醉倒赏花翁。”

当晚，林老爹拖着不便的腿脚，平静对她说：“我们卑微，攀不上高枝，雨归啊，看眼前吧，眼前才是我们家该走的路。爹就你一儿，若是到了那些高墙深宅去，爹娘就管不到了。”

雨归眼睛水润清圆，随时储满泪水：“到底怎么了？”

雨归惊疑地瞪大眼睛：“那儿有石头！”

这决定要做的太快，她一下没能想清楚，讷讷问道：“西砚是什么地方？”

沈清言装作一脸高深神秘：“你猜猜看。”

沈清言认认真真对她道：“你敢与我去西砚吗？”

五皇子尤其好商量，居然什么条件都没和她谈，就让沈清言带走了她，完好无缺。

十二年过去了，竟不知道重逢会是这样的场面。

沈清言面色无波，眼神却不在聚在一处，显然有些疲惫，仍温声道：“我必须要离开这里，一年半载回不来，或许也不会再回来了。你要不要一起去？”

燕落谷果然美不胜收，一簇簇白色泛蓝的兰朵笑盈盈开着正好，就像此时此刻的她，巧笑嫣然，玲珑灿烂。

沈清言突然道：“你愿意跟我去西砚吗？”

五皇子也没再来缠着她，只在她嫁人之后，才听夫君提及，他犯了事被东宫参一本，今上将他软禁，无暇自顾，哪还能来纠缠她。

雨归也笑了，笑容止后瞬间沉默，不见方才欢愉。她抓住沈清言的袖子，眼色哀伤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林老爹就几句话，就像一块巨石，从高高的山巅滑落，把雨归压得粉身碎骨。她长长地闭了闭眼，生生把把自己初心萌动的小船打翻，是啊，她不能不顾她的爹娘。

沈清言似乎不屑于这样骑马，他拉紧马缰绳。一声马蹄碎叫，马匹好像恼了，怒跑起来，四周散发着暴躁的气息。

第41章 衾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