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卿转过身，沉默许久没说话，后又平静看着她：“落影，你也不懂规矩？什么时候到你来教训我了？我的事，也轮得你指手画脚？”

书卿坐起身，抚着落影的脸道：“我也没别的心思，就是想图个清静罢了。”

转头，门外急促的敲门声显得格外大声，不合时宜，是莺萝的丫鬟落梅：“大爷，津哥有些不舒服，睡不着觉……想见大爷，姨娘请大爷过去……”

只是沈清言的恩宠来得快，去得也快，像一阵风。

落影嘟囔着，颇有不满之意：“夫人，我是看您憋屈……”

初若忙站直了身子，有些拘谨地看着沈清言，不知如何回答。

淡淡的酒气让人心热潮澎湃，她赶忙让落茗端来热水，为他洗脸漱口，宽衣脱靴。

沈清言没有说话，看不出任何情绪，气氛凝固尴尬。

落影道：“有些穷苦人家因是女儿生有几分姿色，想让女儿嫁得好些，便会送她们去一些牙子那儿。这些牙子把女孩们按姿容分为三六九等。”

“夫人问这个做什么？”落影先是没听懂，转念一想忽而惊喜起来：“夫人要和大爷……”

落影见她露出伤疤，以为她想上药，忙着寻药，寻到便轻沾棉絮，轻染上去，口中仍道：“次等容貌的便让她们简单识点字曲，记账运算，往后的归宿便是小乡绅，商人的侍妾。”

早间梳妆的时候，珍珠去了厨房，换了落影来伺候。落影本就是话匣子，一大早就在书卿面前噼里啪啦地讲个不停：“莺姨娘真是个有手段的，临了还是把大爷忽悠过去，好在大爷最后又回了书房……夫人您说，气不气？”

落影不由闪过一丝失落，但又转瞬即逝，认真回道：“奴婢在乡下也听了一些。”

“睡了。”初若小心翼翼地回答，生怕不够妥帖。

她胆怯懦弱，小心翼翼，全然不敢与别人争执，生怕被人记恨。她出身卑微，没有靠山，口齿不伶俐，不懂讨好人，但是她生得太美，爹娘把她卖给了侯门公府做妾，偏巧沈清言看上了她。

落影撇撇嘴：“她说津哥身子不舒服，想见大爷，信她才怪。”

落影殷殷吐字：“昨晚，大爷也没寻思着去西上院，夫人怎么送去那里？夫人别嫌弃我不懂规矩，可没见过这么贤惠的……”

书卿歪着头，随意问道：“小丫头片子，不明白什么？”

落影万般动容叹，气道：“夫人……”

“是……”初若低下头，羞红了脸。

书卿却语气淡淡的，已是不悲不喜，犹如下半夜的弯月，沉寂空茫，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落影，这世间有什么样的法术或者方式能让一个朴实卑微的人脱胎换骨变得婀娜横生，懂得招引男人？”

书卿不禁抬头：“哦？”

落影听得书卿话里稍稍凌厉，茫然不解，怔怔回答：“不敢。”

听到关门声，初若坐起了身，笑着，只是眼里的光暗淡了下去。

书卿蹙起细眉：“你想哪去了，不是。”

落影语气似乎顿了顿，半晌，看书卿待她回话，才继续道：“姿色末等之流不得习字断句，只擅懂裁剪，女工，厨庖等，以待日后说亲。”

书卿听了半晌，才问：“怎么忽悠了？”

“嗯。”

沈清言侧过脸，不经意打量她：“这衣服，她给的？”

书卿也轻声冷笑：“这么没规没矩，身子不好应该找大夫，大爷又不会看病。”

初若壮着胆开了口：“浈儿方才睡着。听到您来了，很开心，怎么也哄不睡。”

书卿感到一阵冰凉，应道：“嗯。”

“到底睡没睡？”

因那道伤疤痒丝丝的，书卿伸出左手腕，已是结了疤，常日里隐藏得好，除了近身丫鬟，连沈清言都不知道。她边说道：“寻常人家看姑娘不也是看这样的手艺吗？若是如此倒还好。”

书卿问道：“什么呢？”

果不其然他还是慢定起身，蹬着鞋，披了件外衫，留下一句：“你先睡吧。”就疾步离去。

书卿的眼眸里有微微的颤动：“你和珍珠心都一样，担心我没有立足之地。安下心，我不笨。”

，定定神，道：“不用。”接着揉揉额头，清醒了许多，挑起她看不到的眉，问道：“我怎么在这里？”

落影半俯身给书卿系上腰带，一边眷眷张口：“夫人，我不明白。”

初若眼里难掩失落，喃喃地唤了一声：“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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