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晚歇，当然在这里。”

第58章 暮暮

看她神情恹恹，默了一会，他又开口：“回来的时候，经过平织，那里的牡丹天下盛名。我带回了几盆，姚黄、魏紫、赵粉、二乔、梨花雪、瑶池春、掌花案都有，就放在院子那里。”

迎着烛火，她看见桌边倒茶的身影高大健实，如玉树般稳稳挺立。

可地板冰凉，她着实不敢轻易走去，只能头往左稍稍靠在床尾幔帐上，眼帘垂拉，难掩疲倦，恐惧又谨慎地凝望着面前的男人。

她问：“大爷怎么就回来了？”

秦氏和微微喘息的书卿相视良久，都没说一句话。书卿心如死灰不想开口，秦氏吃惊到一时说不出话来。

沈清言这边已经两步起身，准确无误对着那双鞋履往门方向一踢。

只有书睿怒气冲冲地睨着眼。

说着便要撇开她的手，却忽然感觉这只手不是女子的那般软滑小巧，而是宽大的有分明指节和厚茧子的手，不对！

晚上她其实是不喝茶的，说要喝，只不过是给她缓冲心绪的权宜之计。况且这杯茶是冷的，多心不在焉的男人才会把冷茶倒给怀孕的妻子喝？

秦氏命管家修书一封寄往烟郢，并安排经验老到的冯嬷嬷去照顾东院。妥当一切后，回到佛堂处诚心念了一个时辰的经。

问完才发现自己好像来来去去都一个问题。

秦氏本是不想过来，但怕落琴有事不够格处理，只得来瞧瞧。

……

浣沙东院里大半年没这么热闹了：传大夫的传大夫，炖汤的炖汤，熬药的熬药。众婆子丫鬟如临大敌一般小心翼翼服侍着，生怕有什么闪失。毕竟大夫才说的已经够七个月，并且胎脉薄弱，气色不好，体质甚虚，不容乐观，嘱咐尽量卧床安胎。

他拿起茶杯走过来递给她，身形和气息将她完全笼罩住。

大的响动。

眼见秦氏些许动怒，落琴早早跪着的方向转向秦氏。

刚才到门拐角处就听见一大群人乱糟糟的声音，不觉冷笑，果然是群不知礼数的。待一细看，神色由愠怒转成了吃惊——书卿被书睿扶着趴在软榻边上呕吐；而后又大惊——这！这！这个许久未见已面容憔悴的媳妇有身子了！身子还这么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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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珍珠！”她朝外喊去，并且挣扎着要爬下床，身旁的人也已经醒来，知她要下床去，伸手拦住，声音是刚醒的嘶哑：“你要做什么，告诉我就是了。”

“没有。”沈清言一边回应外头，一边抬手倒茶。

借着这个空档，书卿才能集中注意力找寻自己的鞋履，却发现鞋履已在离床边很远处，她瞬间明白方才沈清言在做什么，心头一股莫名闷恼。

书卿闻言便低头不想回他，仍旧欲下床去，于是慢吞吞靠着黑暗中的慢慢清晰的视觉轮廓挪到床边，伸出脚指头一点一点探寻鞋履。

忽迷忽醒间，书卿感觉一只手在她的腹部枕着，暖暖的，沉沉的，她不由一问：“珍珠，你为何老摸我肚子？嗯？”

门外听到传来蕴含着威严的声音：“这里闹腾什么？”

再一次见到他。

可慢慢融入眼睛的灯火勾勒出了他的脸——上环唇周一圈蓄起草芽一般的胡茬，沉淀出几分威严和内敛，眉宇间好似有更迷人的英气和沉郁，仿佛总在傲然与平和间徘徊，让人猜不到下一秒是戾气翻滚眉梢，亦或是轻柔漠视眸底。

见里屋烛光亮起，珍珠和两个守夜姥姥在外边轻轻扣门问道：“大爷，夫人，是否有吩咐？”

秦氏满面愠意进来，后面跟着两丫鬟和两婆子。

书卿推开他的手，紧绷着身子，窝在床角，显然未平复内心的惊恐，语气冷淡稍带惧意问道：“大爷怎么在这里？”

此时很静，异常宁和，能够听见两个人的呼吸，怪异得很，好在茶水自壶中流入杯碗那清澈有节奏的声音化解了尴尬。

书卿抱住床柱子坐定，静道：“我口渴。”

她警觉睁开眼睛，呼吸一紧，寒毛乍立，惊弓之鸟一般，艰难撑起肚子在黑暗中打量身旁这人。

书卿没说话，只晕沉沉望着他，神色晦暗不辨。

他显然不想再解释，见人不接过茶杯，便又没有耐心，回身放去，盖上茶杯盖，把茶壶推到桌几中间。

见他走来，书卿抗拒又憎恶地推开。

书卿光着脚愣愣，原是不知道他做了何事，只听得什么物什相撞发出杂乱窸窣之声，又摸索不到她的鞋子，正愁闷，就听他道：“你要做什么，明天再说成吗？”

她摇摇头不肯再想。

背着光，一瞬间看不清他的神情。

这似乎是个不好回绝的理由，无法，沈清言只能去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