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闻岸顿了一下脚步，不知如何是好，他来之前早早地做好准备，接受他所有的不满和愤怒，可却没想到他还愿意叫自己。

忙吧？

“服侍？”沈延似乎只听到了这个词，只勾唇一笑，“好，江先生说得很好，若是朕不顾念旧情，岂不是显得过分决绝？”

只是他没想到沈延竟然还会如此不避讳地在他面前提起佟玉婉。

江闻岸愣在原地。

“那就好。”沈延垂着眼眸看他，姿态轻松，可身侧龙袍早就多了深深的褶皱，他松开手，“江先生方才说服侍，说起来，朕也想歇着了，江先生就坐在那儿抄经书吧。”

江闻岸愣了一下，“现在就在这儿抄吗？”

那名曰“仙笙”的人青葱般的指尖粘着一颗葡萄，送入沈延口中。

沈延说着将虚虚搭着的手从仙笙肩上放了下来，垫在手上的丝巾滑落。

这次倒是没有让他等太久，陈公公让他进去了。

他脑袋空了。

视线往下，沈延半靠着，手揽着那人的肩，吃下一颗葡萄后唇瓣湿润，那仙笙便帖子地用帕子轻点擦拭了两下。

可沈彦昭、梁子慈和绯言的家人还在他手上，江闻岸不得不忍着痛苦和屈辱一次次去谭华门前等待。

“不用回去，就在这儿抄。”

那是个男子，身量纤弱，唇红齿白，细看之下容貌竟与江闻岸有几分相似，只是一举一动更显得娇弱些。

沈延面色急剧变化，“江先生在着急什么？朕高兴了自然不会亏待他们。”

“是。那微臣便回去为太后娘娘抄写经书，定当尽心竭力，诚心实意。”

“也好。正巧朕近来正让人抄经书，备着母后忌辰用，江先生便先抄着吧。”

“迁怒？为了你么？”沈延冷笑：“你以为你是谁？”

第三日，终于有人来召他进宫了。

“怎么？江先生不乐意为朕的母后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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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意的。”

还没等他表达出自己的惊喜，便听得另一道娇滴滴的声音：“奴在。”

江闻岸顿了一下，反应过来如今延延登基，佟玉婉应当已经顺理成章地被尊为母后皇太后了。

江闻岸不卑不亢：“微臣只是一介教书先生，早前有幸在陛下身边服侍几年，虽无辅佐之恩，但求陛下顾念旧情，只罚微臣一人，微臣愿意接受一切责罚。”

过了一会儿，他又道：“仙笙，进来服侍朕。”

陈公公还记得他，见到时还对他点头致意。待他走近，陈公公低声道：“江先生现在这儿稍候片刻，我进去告知皇上。”

江闻岸未得令不敢起身，只好艰难地抬头，“那彦昭他们……”

他低着头，没有听到沈延说“平身”，过了一会儿，脑子终于慢慢清醒，他强迫着自己把其他乱七八糟全都从脑海里清理出去。

江闻岸一路低着头跟他走进去，还未走近，便听得沈延喊了一声：“先生。”

江闻岸猛的抬起头，触及沈延阴沉深邃的目光，没敢多看，视线往右，这才发现屋内除了几个宫女之外还有一人。

还有时间见他吗？

江闻岸俯身，恭恭敬敬磕了个头。

他顺着沈延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角落阴暗处有一张小桌，上头点着一盏油灯。

江闻岸脊背收缩，听得沈延身旁的男子应了一声。

江闻岸浑身僵硬，闻言呆愣地跪了下去，“参见皇上。”

沈延嘴角噙着笑意，玩味地看着江闻岸，冷不丁开口：“你便是来这儿站着看朕的？”

他被小太监引着到皇上所住的承华殿门前，见到了陈公公陈铭宏。

他的头垂得更低：“陛下，微臣有错，皆在微臣一人，请陛下责罚，惟愿陛下明鉴，切勿迁怒不相干的人。”

里头许久没有动静，江闻岸站了一会儿——他已经习惯长久的等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