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野鸭趁着夕阳余晖犹在，活跃的往水里扎猛子，不知是撒欢儿还是捕食，叫声嘈杂，陶澄掀起一只眼帘瞅它们，心道，“活的可真自在。”

于是乎这大半个下午，杜六儿的两条腿就没停下来过，来来回回拿了好几身衣裳供轻陌挑选，这个太过花里胡哨，那个素的像是丧服，要么不够羽化登仙，要么好比街头叫花子。

今日已经把最难的一步迈出去了，本是以为乔二奶奶听见开铺子后会勃然大怒，当下就要“棒打鸳鸯”，说不定日后还要对梁芷明里暗里使绊子，就像对待轻陌那般，可依照今日来看，乔二奶奶似乎并不会多费心思，只需要他一个人把独角戏唱好，就能瞒天过海。

之前还煞白的脸色倒是被揉通了筋骨一般变的水嫩红润，看来老头子手法确实不虚，轻陌舒坦的长叹，最终指了一身麻袋似的补丁衣裳，道，“就它了。”

陶澄先往屋顶上瞧去，只瞧见两只小雀，这才确定自己是扑了空。

陶澄会意，“比我预想的还要好。暂时不再需要你做什么了，你往常如何，今后还是如何。”

白日将尽，水榭小院里空无一人。

陶澄沉吟，顿了顿才慢慢道，“你是什么时候走的？”话是对着小厮问去，眼神却仍在打量轻陌。

小厮慌的再说不出话，也不敢找轻陌救命。

陶澄仍皱眉，目光看向轻陌，反问到，“算命先生？”

陶澄疑惑，“何意？”

轻蔑到懒于不屑，乔晴道，“慢走不送。”

也曾如此感慨的轻陌恰时回来，还未推开栅栏门就望见陶澄歇在椅子里，他赶忙胡乱挥手拉住小厮，小声道，“六儿，刚刚咱们骗过了花魁，你说还能骗的过他不？”

“哦，一炷香。”眉头舒展，陶澄隐下唇角的笑意，“你猜猜看我是什么时候来的？”

杜六儿有些惴惴，叮嘱老头子，“你下手轻些，别把人按坏了。”

身上还浸着潮乎乎的茶渍，陶澄先换了一身衣裳，随后往树下躺椅里一躺，闭目静心，细细思考接来下要如何演戏。

杜六儿有些身心俱疲，被折腾的。

看来这几日的欲纵的还不够到位，还能容他有精力到处跑。陶澄自嘲的一笑，笑自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关心则乱，多余担忧。

“你下去吧，”陶澄一手捏着另一手手腕，状似随意的活动了几下，一副要收拾人的气场，“我陪这位算命先生等候轻陌公子回来。”

“不过是想利用你罢了，攀附上陶府，享荣华富贵。”乔晴端起茶杯抿下一口，全然没有之前愤怒的模样，“面上矜持，内里脏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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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六儿弯身，“跑几趟都行。”

梁芷摆摆手，笔墨都落在了陶府里，她苦于无法表述自己，只好又摊开双手。

“自是知道常出入青楼不好，尤其是定了婚事。”陶澄拿起茶杯送到乔晴手里，以便接下来挨泼，“于是我琢磨不若给梁姑娘开一间裁缝铺子，她不用在青楼做事，我自然也不必出入青楼。”

“多行不义必自毙啊。”陶澄启唇轻叹，吃了一肚子墨水，竟然用来处处欺瞒，果真如轻陌所言，男人的嘴是骗人的鬼。

轻陌小脸狰狞，龇牙咧嘴的哼唧，“没事，力道刚好。倒是你，你得再跑一趟。”

小厮故作惊诧，“轻公子不在？”

晌午这位主子一醒来，狼吞虎咽用过饭后，刺绣倒是没提，别出心裁的让他去寻几本讲述五行八卦、周易阴阳的书籍，他颠颠的去了，碎金不敢白拿，回来时带着一位所谓“手法扎实”的半徐老头，三两下就把轻陌按服在躺椅里直哼哼，跟挑了经脉似的软成了一个瘫子。

陶澄皱眉，小厮瞧的心慌慌，梗着颈子扯谎，“还是公子命我去寻个算命先生来的，我走时他刚松完筋骨，正要打盹儿。”

陶澄猛的站起身，拽住梁芷的手腕，语气隐忍，“娘，今日就先这样吧。”

小厮怔愣，磕巴道，“约摸，是一炷香之前。”

小厮脊梁骨发毛，忙不迭的跑了，一溜儿跑到小院门口，回身关栅栏时没忍住偷瞄一眼，望见算命先生已经被压制在了树干上。

陶澄听见声响后起身，却只看见小厮和一个有些邋遢的男人，他待两人走近后，眼神只在轻陌身上留了一瞬便盯住小厮，“他人呢？”

出了陶府，从小巷子拐到一片河岸边，两人下马沿着青草地慢慢走，陶澄闷闷的低笑，“辛苦你了，我娘说的那些话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乔晴哼笑，“你且说。”

轻陌一直低着头，就怕眼睛一对视就要破功，小厮赶忙介绍，“对，就是这位先生。”

杜六儿上下打量了一番轻陌，黑布鞋，粗麻衣，扎的凌乱的半高发揪，贴着一张平平无奇到有些丑陋的软皮面具，乍看去真是没有一丝破绽，只要不开口出声，应是能骗到陶大公子。

预想之中的茶水未泼到身上，乔晴伸手轻抚在陶澄脸颊，温声道，“澄儿，女人的心机娘比你知道的清楚。”

轻陌苦哈哈的，双手被束缚在头顶，动弹不得，“你，你怎么，这么快就察觉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