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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嵩递过钗去,心下却对眼前这个“谢凌春”所显现的镇定与不怒自威而大吃一惊,三言两语,便有凌人架势,暗忖此子日后绝非等闲之辈。

梁嵩当即吩咐下去。

众人纵然对此欷歔不已,但对于迭金口中之言,却不约而同地选择缄口,个中缘由不言而喻。

祁征转向梁嵩,“梁大人,可否借金钗一看。”

还真是阴灵不散。

祁征对于迭金的漏洞百出的陈词自是不肯全信,但对于隐情背后牵扯的复杂关系,祁征却是毫无兴趣,此番只消洗清自己的嫌疑,其他一概不过问。

“这孩子我有印象,去岁花朝见了一见,机灵倒机灵,只是顽劣乖张性子,如今竟如此稳重了。”

说罢,便一脚踩住身后的玉石栅栏,纵身跃下了深池。

而对于前世中对于谢家、谢敏,祁征原以为看的透彻,如今却又好似雾里看花,难看真切,青直端方的忠良实为弄权之人,才更令人心痛。

祁征鬼使神差地套在小指了,草茎嫩细,交错可感,冰凉的,竟莫名贴合,旋即皱着眉摘下来,扔在脚下。



“小的端的是一道脱沙肉和糖酿龙船泡。”

四下的捕快很快围上来,迭金却起身,声音之中恨意灼人:“这位谢大人,忠君仁恤,清正廉明,殊不知他人皮下掩的是怎样的腌臜货——为了高升竟不惜戕害我族人,三百条人命,一夕之间化为土灰!他死有应得——死有应得!”

一时间议论纷纷,谢凌祎倒不乱阵脚,紧抿双唇,完全思索不出这个迭金为何要构陷于自己。

“家姐并非凶手,”倒是祁征挡在谢凌祎身前,冷如冰霜,“迭金话虽有理,却不足以证明金簪的归属,”祁征淡淡看了眼卑躬屈膝的迭金,“你负责的菜品是什么?”

“老爷,这孩子是个可塑之才啊,”管家笑道,“那日二小姐也在场,末了还四处打听他名姓呢。”

“就是就是,谢老爷为人心善,对本家极好,这姑娘也太恶毒了。”

梁嵩派人下水捞了三日,竟一无所获,第四日池子浮上来一具泡发的尸身,不疑有他,遂草草结了案。

三日的安定修养,谢敏身体已无大碍,孙管家将投毒一事如实说来,绘声绘色,只略去迭金所言,对于谢凌春的智谋大加赞赏,惹得谢敏大为惊奇。

推开窗才发觉人早消失不见,积灰的窗台上落着一只粗粗编就的草环,草秆泛着青,好似一弯水色翠碧。

机啊,谢姑娘,”倒是少年开口,嗓音清润如风,祁征却听出了漫不经心的意味。

这日祁征正煨着白粥,乡里少年团伙“红狮毛”一员的二彪费力叩着窗户,声音亮如洪钟,“谢麻杆,有人给你送东西。”

“你自称阿窟族女子,据我所知,阿窟族旧俗,女子耳后纹有水云样祈求多子多孙,我方才留意了你耳后,并没有纹饰,你这身份,怕也是作伪。”

“不去。”祁征想都没想就答。

“你说的这些又与我何干?你不要凭空污人清白。”迭金虽泪痕满面,语气间却毫不示弱。

只是往日乡里那些愚顽少年对眼前这个冷静而又锐利的“谢凌春”倍感陌生,往日里因谢凌春的阴损招儿的毒害,少年们痛恨至极而群起而攻,因而谢凌春没少挨揍,如今谢凌春性情大转,连参加筵席的同姓乡人也是对他赞不绝口,这些少年困惑有余而竟忌惮起来,祁征耳根子也因此“清净”了些许。

“我看这金钗最适合藏物,说不定毒药啊便藏匿于此。”

“这位小谢公子所言非虚,”迭金抬起头,先前脸庞上的怯懦一扫而空,换上了坦然冰冷的神色,“是我下的毒,又如何?”

其间梁嵩看往太和堂的郎中,后者微微颔首以示赞同。

“我自幼与草药为伴,”祁征将钗口细细地嗅了嗅,“此钗中藏一味研磨成细粉的蕲艾,平日里有定神宁心的功效,但也可以是害命的利器,从谢老爷症状和谢老爷喜食的菜品来看,是艾叶与所食肉品相混中毒所致。”

“能入同儿眼的,想必才貌德行必是俱佳了,”谢敏阖上卷轴,若有所思,“过几日秋亭先生要来暂居一段时间,我想让那个孩子和偁儿、同儿做个伴,一同听学,你去问那孩子的意思。”

“蕲艾不类寻常艾草,须得生于蕲春,起于山阳,寻常不易寻见,品质极佳,却价格昂贵,偌大同天城也只有专贩珍草奇药的百茴堂或可买到,到时候梁大人遣人去稍作查证,真相便可水落石出。”

不过都与他无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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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嵩虽不与官员做一丘之貉,但其中利害倒也拎得清,失足落水的婢子,自然也不会有人在心。

“九十,”谢凌祎抱着一堆木柴进来,撇头去看锅里的粥,一面闲话似也的道,“城里谢家请你去听学,爱去就去,不去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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