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斯衍：“……”

“应该不至于吧。”方颂愉格外自信，“不然他也不会那么痛苦了，还说很伤心什么的。”

完蛋了，他好像穿帮了。

本上都是为了借物抒情。

方颂愉打出几个字：“你有空吗？方便接电话吗？”

钟斯衍怎么老喜欢发省略号？要不是知道钟斯衍不是自视甚高瞧不起人的人，他真要觉得钟斯衍是在对他表示无语了。

对方在线且秒回：“宝贝怎么了？”

方颂愉现在就是被架在良心的油锅上烤的那个心存犹疑的骗子。他说的谎尚且不能使自己信服，又遑论对方呢。

“钟”顿了一会，说：“你是不是打错了字，是‘她’吧？”

在那一刻，方颂愉觉得，世界静止了，没有风声雨声，更没有楼上夫妇的跺脚声，安静到落针可闻。

方颂愉忙回：“我当然没有了，就是，我朋友，呃，他喜欢我。”

“还是得看他能不能想得开。”钟斯衍说，“不过你要这样想，说不定他之前就发现了许多蛛丝马迹呢。”

过了大概五分钟，“钟”回复道：“刚刚不是才打完吗？又要打电话啊……你等我五分钟。”

方颂愉果真搁置了和钟斯衍的对话，切到QQ界面去找“钟”，问对方：“哥哥，我最近有个事很苦恼。”

方颂愉二度使用无中生友这个技能：“我有个朋友……他跟我说他是同性恋……”

“我不歧视。”“钟”甚至还要倒打一耙，“难道是你歧视吗？”

他一咬牙，心想，就这样吧，坦诚了吧，他讨厌瞻前顾后，也讨厌犹豫不决。反正他们现实生活里也不认识，就算对方把他大骂一顿，然后拉黑，好像也不会怎么样。不要让谎言继续下去了。错误早日终结，就早一日结束对他的心灵审判。

或许他确实需要别人的建议。像钟斯衍这样的体面人，一定会有好的解决办法的吧？

方颂愉说：“那我去劝劝。”

“现在可以了。”“钟”说。

方颂愉眼睁睁看着对方“正在输入中”了好几次，最后只得到了一串省略号。

这本来也怪不得他，他是个男的，下意识把喜欢自己的同性恋定义成男性，本来也没问题。但归根结底主要原因还是在他，因为他撒了谎，说自己是女孩子。

“钟”也发过来一串省略号。

钟斯衍沉默了。

“他被骗了。”方颂愉说，“他和一个人在网上认识，他以为自己找到了女朋友，但是其实那个女朋友是假的，是男的装的。请问我该怎么安慰他？”

“啊，等下。”他故作惊慌，“你歧视同性恋吗？”

“那他喜欢的是那个人的外表，还是那个人本身呢？”钟斯衍说，“如果是那个人本身的话，我想他过两天就会想开了，说不定两个人还能在一起。”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钟斯衍：“……”

想了想，方颂愉打算无中生友，他开始捏造故事：“那个……我有一个朋友，他失恋了。”

不止不是，他甚至还是那个女装骗人的……太离谱了。

方颂愉回复道：“对对对，手机输入法自动生成的，没注意，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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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颂愉一边感慨钟斯衍实在是太细心了，一边把刚刚那条朋友圈删了，免得再生事端。

也是哦，他可以旁敲侧击一下那个人的性取向，即便可能性渺茫，但说不定呢，万一对方就是双性恋甚至泛性恋呢？

可是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一旦意识到自己在主动骗无辜者，就很难在谎言里游刃有余。说谎的第一要义并不在于谎言有多么符合逻辑、臻于至善，而在于胆大自信。正常人说话尚且还会自相矛盾，但正常人绝不会怀疑自己的话是处心积虑捏造的谎言。只有心存犹疑的骗子，颤抖着说的谎，才会被看出来。

方颂愉矢口否认：“当然不是，我聪明着呢！”

今天真是奇了，怎么人人爱发省略号，省略号最近降价大甩卖？

尽管他知道这样鸵鸟的心态并不对。

作为泛性恋的一员，尽管里面有些老鼠屎害他们名声，但他尊重lgbtq和性取向自由。

方颂愉看见“钟”给他的台阶，拔脚就往台阶下面跑，恨不得逃进什么地道里，别人都看不见他才好。

钟斯衍：“你说的这个朋友……是你吗？”